【第126 章 兵工廠（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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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崖洞的秋晨，山霧還沒有散儘。
山洞裡，師長摘下眼鏡，揉了揉發酸的眼角。他麵前攤著剛剛譯出的電報，電報紙很粗糙，邊沿還帶著毛茬，但上麵的字跡工工整整，每一個字都透著分量。
副總參謀長坐在對麵，手裡端著搪瓷缸子，缸口冒著熱氣，茶葉在熱水裡緩緩舒展。他沒喝，隻是看著師長，等待對方開口。
“回來了。”師長終於說，聲音裡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，也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，“李雲龍的新一團，平安回到七亙山了。”
副總參謀長輕輕舒了口氣。缸子裡的水紋蕩漾了一下，映出他微微鬆弛的嘴角。這口氣，他憋了三天——從接到新一團撤離大霧縣的電報開始，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。一萬多人的部隊，帶著傷員，帶著輜重，要在鬼子眼皮底下穿過一百多裡平原丘陵地帶，這其中的風險，他太清楚了。
“路上順利嗎？”他問。
“順利。”師長把電報推過去，“夜間行軍，曉宿夜行，沒和鬼子遭遇。傷員全部帶回來了，兵工設備一台不少。”
副總參謀長接過電報，就著燈光細看。他的閱讀速度很快，但看到某些段落時，手指會在紙麵上停頓片刻。當看到“新兵已接收三千五百人，全團兵力過萬”時，他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過萬了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這小子，胃口真不小。”
“胃口大，也得消化得了才行。”師長重新戴上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深邃，“一萬多人，要吃要喝要訓練要裝備。更關鍵的是——這麼大規模的部隊，怎麼隱蔽？怎麼機動？鬼子不是傻子，吃了一次虧，下次會更小心。”
他說得在理。副總參謀長點點頭，目光繼續往下掃。當看到最後一段時，他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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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笑什麼？”師長問。
“你看這兒，”副總參謀長指著電報末尾，“要求總部派遣技術人員，協助建立兵工廠。這小子，倒是不客氣。”
師長也笑了，那笑容裡有種長輩看晚輩胡鬨時的無奈，也有一絲藏不住的欣賞：“他什麼時候客氣過？不過這次，他這要求提得合理。”
“那就派人。”副總參謀長放下電報，喝了口茶。茶水已經溫了，帶著茶葉特有的苦澀，“許遠那邊最近怎麼樣？能抽出人手嗎？”
“許遠……”師長沉吟片刻，“讓他來一趟吧。正好，也聽聽兵工廠的情況。”
他朝門外喚了一聲。警衛員應聲進來，聽清命令後，轉身快步離去。腳步聲在山洞外的土路上漸行漸遠，混入清晨山裡各種聲響——鳥鳴、風聲、遠處戰士出操的口令聲。
山洞裡重歸安靜。兩人都沒說話，各自想著心事。
師長起身走到牆邊，那裡掛著一幅華北地圖！山脈、河流、鐵路、公路，還有用不同顏色標注的敵我態勢。他的目光落在太行山南麓，那裡用紅鉛筆標著一個不起眼的點：七亙山。
師長的手指在那個點上輕輕敲了敲。他想起了第一次見李雲龍的場景——那是長征剛結束，部隊在陝北休整。李雲龍當時是個團長，因為縱兵“借”糧，被關了禁閉。他去視察時，李雲龍正蹲在禁閉室門口，拿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。
他走近一看，地上畫的是陝北的地形圖，有模有樣。
“畫這個乾什麼？”他當時問。
李雲龍抬起頭，臉上還帶著關禁閉的怨氣，但眼睛很亮：“報告師長，閒著也是閒著，想想仗怎麼打。”
就是那雙眼睛，讓他記住了這個人。後來抗戰爆發，部隊東渡黃河，李雲龍，仗越打越精，名聲越來越響。蒼雲嶺、雞公山、大霧山……一次次戰鬥，一次次勝利，也一次次讓他這個老師長心驚肉跳。
“想什麼呢？”副總參謀長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。
師長轉過身，笑了笑：“想李雲龍這小子。你說，他到底是怎麼想出那些打法的？石頭陣、機槍打飛機、連環伏擊……這些，可都不是教科書上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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