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句話，比咱們送十根金條都管用。隻要調去東山鎮，將來別說五根，五十根都能賺回來。”
孫氏盯著丈夫的臉，想從那雙眼睛裡看出真假。這麼多年了，她被這個男人騙過太多次——納妾時說最後一次，賭錢時說隻玩小的，抽大煙時說就嘗一口。可每一次，都是個無底洞。
但這一次……似乎真的不一樣。吳春林眼裡的急切，不像裝的。而且，調去東山鎮，確實是個天大的機會。
“你確定？”孫氏語氣軟了些。
“確定。”吳春林重重點頭，“段長官就在聚仙樓等著。金條送過去，事就成了大半。”
孫氏沉默了片刻，轉身進屋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拿著一個小布包出來，塞到吳春林手裡。
布包很沉。
吳春林打開看了看——五根黃澄澄的小金條，每根一兩左右，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。
“省著點用。”孫氏還是忍不住叮囑，“家裡……家裡也沒多少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吳春林把布包揣進懷裡，轉身就走。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：“晚飯不用等我。”
孫氏站在院裡，看著丈夫匆匆離去的背影，心裡空落落的。她想起剛嫁過來時，吳春林還是個排長，雖然窮，但對她好。後來官越做越大，錢越來越多，心也越來越遠。
四房姨太太，繡春樓的相好！
她歎了口氣，轉身回屋。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，像一道道割裂的傷口。
聚仙樓裡，段鵬已經吃完了半條魚。
他吃得很仔細，魚刺一根根吐在碟子裡，擺得整齊。虎子和魏大勇也吃得差不多了，桌上杯盤狼藉，隻剩些殘羹冷炙。
樓梯又響起腳步聲，這次輕快多了。
吳春林滿臉紅光地進來，身後跟著吳海。他一屁股坐下，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，推到段鵬麵前。
“段兄弟，”他壓低聲音，但掩不住興奮，“一點心意，麻煩您轉交團長。”
段鵬沒動布包，隻是看了一眼：“多少？”
“五根。”吳春林說，“都是足赤的。”
段鵬還是沒動。他端起茶碗，慢慢吹著熱氣。茶已經涼了，水麵浮著幾片茶葉梗。
吳春林心裡一緊。嫌少？他咬咬牙，從布包裡拿出一根，單獨推過去：“這根……是給段兄弟您的。辛苦您跑這一趟，將來事成了，還有重謝。”
這下，段鵬終於動了。他拿起那根單獨的金條，在手裡掂了掂，分量不輕。然後，他把金條揣進自己懷裡，又把剩下的四根重新包好，收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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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吳連長客氣了。”他終於露出笑容，“團長那邊，我會儘力。”
吳春林鬆了口氣，端起酒碗：“來來來，喝酒喝酒。段兄弟夠意思，我老吳記在心裡了。”
眾人又喝了一輪。酒勁上來，吳春林話多了：“段兄弟，你是不知道，修碉堡這活兒，真不是人乾的。民工不夠用啊！柳樹鎮就這點人，征來征去，都快征光了。”
段鵬放下酒碗：“不夠？那怎麼辦？”
“能怎麼辦？”吳春林苦笑，“隻能在路上攔。過路的，趕集的，隻要看著有力氣，就拉來湊數。”
虎子心裡一沉。他想起陳國華和梁東城——兩個技術員，路過柳樹鎮，就這麼被當作普通路人抓了。
“路上攔？”段鵬皺眉，“那不是亂來嗎？萬一是正經客商，或者……”
“管不了那麼多。”吳春林擺擺手，“皇軍催得緊，完不成任務，掉腦袋的是我。抓幾個路人，算他們倒黴。”
段鵬沉默了。他夾了顆花生米，慢慢嚼著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“說起來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，“我最近正好有件煩心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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