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31章 兵工廠（7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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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仙樓二樓的雅間裡，酒菜的熱氣在空氣中緩緩升騰。
吳春林殷勤地又給段鵬斟滿一碗酒，酒液在粗瓷碗裡微微晃蕩，映出他臉上那道蜈蚣似的疤。他端起自己的碗，碰了碰段鵬的碗沿，發出清脆的響聲：“段兄弟，再來一碗。這高粱酒是本地燒坊出的，勁足，不上頭。”
段鵬端起碗，沒急著喝，目光在碗沿上停留了片刻。窗外傳來鎮上的市聲——小販的叫賣，孩子的嬉鬨，遠處工地隱約的敲打聲。這些聲音混在一起，成了柳樹鎮正午的背景音。
“吳連長，”段鵬放下碗，夾了塊清蒸魚腹上的嫩肉，蘸了蘸湯汁，“柳樹鎮這地方，委屈你了。”
吳春林愣了一下，隨即苦笑：“委屈？段兄弟說笑了。我老吳就是個當兵的，上峰讓去哪兒就去哪兒，談什麼委屈不委屈。”
“話不是這麼說。”段鵬嚼著魚肉，話說得不緊不慢，“柳樹鎮才多大？百十來戶人家。守著這麼個小地方，能有多大出息？”
這話戳中了吳春林的心事。他臉上的疤抽動了一下，端起酒碗猛灌一口，抹抹嘴：“段兄弟是明白人。不瞞你說，這地方，窮得叮當響，榨不出多少油水。”
段鵬心裡暗笑——這個吳疤子，嘴上說委屈，實際上在柳樹鎮這些年，怕是撈了不少。鎮上新開的煙館、賭場，哪家沒有他的乾股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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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沒想過挪個地方？”段鵬忽然問。
吳春林眼睛一亮：“段兄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東山鎮。”段鵬吐出三個字，輕飄飄的，落在吳春林耳朵裡卻像炸了個雷。
東山鎮！那可是平安縣數得著的大鎮，人口是柳樹鎮的三倍，商鋪林立，水路陸路都通。要能調到那兒，別說油水，就是明麵上的薪餉都比現在高一大截。
“東山鎮……”吳春林呼吸有點急促，“那可是肥缺啊。現任的劉連長，聽說和李團長沾著親……”
“沾親帶故又如何？”段鵬打斷他，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，“這年頭，什麼事不得靠這個？”
他做了個數錢的手勢。
吳春林心裡咯噔一下。他盯著段鵬，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看出點什麼。段鵬太平靜了，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可那雙眼睛——那雙眼睛深處，有種吳春林看不透的東西，像是深潭，表麵平靜，底下暗流洶湧。
“段兄弟，”吳春林壓低聲音，身子往前湊了湊，“要是……要是我肯下本錢，您能在團長麵前……”
“美言幾句？”段鵬接過話頭，笑了，“那得看吳連長有多大的誠意了。”
這話說得直白。吳春林臉上那道疤又抽動了一下。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——段鵬是李建春身邊的紅人，說話有分量。要是真能幫自己調到東山鎮，花點錢值。可花多少？少了不夠看，多了又肉疼。
猶豫隻是一瞬間。吳春林咬咬牙，朝坐在下首的副官吳海使了個眼色。
吳海會意，起身：“連長，我去趟茅房。”
“順便，”吳春林聲音不高，但屋裡人都聽得清，“去我家一趟，找太太拿點東西。”
他沒說拿什麼，但吳海明白了，點點頭，轉身下樓。
雅間裡一時安靜下來。窗外的市聲更清晰了，有個賣糖人的小販在吆喝，聲音拉得很長，甜得發膩。
段鵬繼續吃菜，不緊不慢。虎子悄悄瞥了他一眼，心裡暗暗佩服——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，在偽軍堆裡周旋，從容得像在自家院裡散步。
魏大勇，不緊不慢地吃著！
約莫一刻鐘後，樓梯響起急促的腳步聲。吳海回來了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他走到吳春林身邊，俯身耳語了幾句。吳春林的臉色沉了下來，那道疤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這個婆娘……”他低聲罵了句，隨即意識到失態，勉強擠出笑容，“段兄弟稍等，家裡有點小事，我親自去一趟。”
段鵬點點頭：“吳連長請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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