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雲龍看著這一幕，手心都是汗。等最後一匹馬安全通過，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，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裳已經濕了一片。
天邊開始泛白時，桃花山到了。
這是一座平緩的山，山腰以上是密林，山腳有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。晨霧正從林間升起來，絲絲縷縷，在漸亮的晨光裡染著淡淡的金邊。
李雲龍下令休息。
戰士們散坐在林子裡，卸下肩上的負重，拿出乾糧和水。沒有人說話，隻有咀嚼的聲音，還有偶爾幾聲壓抑的咳嗽。一夜行軍，每個人都累極了，可眼睛還亮著——那是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大事的人才會有的眼神。
李雲龍沒有休息。他帶著張大彪、王喜奎、魏大勇幾個人，爬到了桃花山的山頂。
站在這裡往東看，七亙山已經隱沒在晨霧裡，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往西看，雪花山的方向還是一片深沉的藍黑色，那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。
而腳下這座桃花山，靜靜地臥在兩山之間，像是一個忠誠的哨兵。
“團長，你看。”王喜奎指著山腳下那條隱約可見的小路，“那是從七亙山到雪花山的必經之路。往北十裡，能接到正太鐵路；往南二十裡，能通到井陘煤礦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，可李雲龍聽出了話裡的意思。
這是一處咽喉之地。
張大彪也看出來了。他蹲下身，抓了一把土在手心裡搓了搓，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：“這地方易守難攻。東、西兩麵是陡坡，南、北兩個山口一堵，就是個天然的堡壘。”
李雲龍沒說話，隻是看著。晨光越來越亮，山林的輪廓越來越清晰。他能看見穀地裡那條小溪在閃著銀光，能看見林間驚起的飛鳥劃出的弧線，能看見遠處山路上早起趕路的樵夫那一點渺小的身影。
一個念頭在他心裡漸漸清晰起來。
下山回到營地時，戰士們已經吃完乾糧，有的靠著樹乾打盹，有的在檢查武器。李雲龍走到隊伍中間，拍了拍手。
所有人都抬起頭，看向他。
“不走了。”李雲龍說。
下麵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戰士們互相交換著眼神，不明白團長的意思——不是說要去雪花山嗎？
“就在這兒。”李雲龍的聲音在山穀裡回蕩，“桃花山，從今天起，就是咱們七亙山根據地的前哨，是連接老家和新據點的重要樞紐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臉：“我需要有人留下來，守好這個樞紐。往後，從雪花山運來的煤，從正太路扒來的鐵軌，都要經過這裡，再轉運回七亙山。這根線，不能斷。”
山穀裡靜極了，連晨鳥的啼叫都停了。
“一排長張大海。”李雲龍喊道。
一個敦實的漢子從隊伍裡站出來。三十出頭，臉膛黝黑，他站得筆直，眼睛看著李雲龍，等命令。
“你帶你的排，一百二十人，留守桃花山。”李雲龍走到他麵前，“任務是三條：第一，守住山口，建好工事，把這兒打造成咱們的轉運站；第二，偵察周邊敵情，尤其是正太鐵路和井陘煤礦方向的動靜；第三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，聲音沉了下來：“護好運輸線。往後，會有源源不斷的物資從這裡過，一根鐵軌，一袋煤，都不能丟。”
張大海的喉結動了動。他想說什麼，想說一排人太少了，想說這擔子太重了——可最後隻是挺直了腰板：“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李雲龍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他從張大海眼裡看到了緊張，看到了忐忑，也看到了一種被信任點燃的光。這種光，他見過很多次——在蒼雲嶺突圍時，在飛鷹嶺設伏時，在雞公山血戰時。
每一次，都有人扛起最重的擔子。
“山上有水源嗎？”李雲龍問。
“有！”張大海指向山穀東側，“那邊有眼泉，水很清，夠用。”
“糧食呢？”
“帶了十天的乾糧。後續……”
“後續我來想辦法。”李雲龍打斷他，“七天之內，我會派人從雪花山送第一批補給過來。在這之前，省著點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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