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39章 兵工廠（15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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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明朗，七亙山的輪廓在銀輝裡顯出一種沉默的溫柔。
趙剛站在山口那塊最高的岩石上，看著山下蜿蜒而行的隊伍。沒有火把，沒有人聲，隻有馬蹄包裹了麻布後沉悶的踏地聲，還有武器偶爾碰撞時那一聲極力壓抑的脆響。月光把四千多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在崎嶇的山路上連成一條黑色的河，緩緩流向遠處的黑暗。
他身邊站著關大山和沈東。關大山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槍套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皮質表麵，已經磨得發亮。沈東則站得筆直，像一杆插進岩石裡的標槍，隻是呼吸比平時重了些。
“政委。”關大山忽然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驚擾了這片月色，“團長這一走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不必說完。
趙剛沒有回頭，目光依舊追隨著隊伍最前方那個身影。李雲龍騎在馬上，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，可肩膀挺得很直，直得像能扛起這座山。
“他會回來的。”趙剛說，說得平靜，平靜得連自己都快要相信了。
沈東輕輕吐出一口氣。這口氣在夜涼如水的空氣裡凝成一團白霧，很快散了。他想說點什麼，想說兵工廠剛建起來，想說新兵還沒練好，想說七亙山的防務千頭萬緒——可最後隻是說：“咱們得守好家。”
這話是說給趙剛聽的，也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山下，隊伍最前方，李雲龍勒住了馬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山口那塊岩石上，三個人影在月光裡站成了一道剪影。他知道那是誰，也知道他們在想什麼。其實他自己心裡也不平靜——分兵是險棋，這步棋一旦落下，就沒有回頭路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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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有些路，總得有人先走。
“團長。”張大彪策馬靠過來，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，“都齊了。一營四千三百二十一人，騎兵營三百八十四人，神炮排三十人，神投排三十二人，神槍排二十八人——總共四千七百九十五人。馬匹三百八十七匹，全部馱了物資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目光掃過身後的隊伍。月光下，那些年輕的臉龐顯得模糊，可他能感覺到那些眼睛裡跳動的光——有期待，有緊張，有對未知的躍躍欲試。
“大勇，虎子。”他喚了一聲。
魏大勇和虎子從隊伍裡打馬出來，一左一右護在他身邊。魏大勇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柄上，這是他在少林寺養成的習慣，到了戰場也改不了。虎子則不時回頭看看七亙山的方向，那裡有他熟悉的炊煙，有他睡慣了的山洞，有他這些日子攢下的幾件家當——其實也沒什麼，就是一把小刀，一塊磨刀石，還有政委送他的一本識字課本。
“走吧。”李雲龍最後看了一眼山口的方向，調轉馬頭。
馬蹄聲重新響起，踏碎了山間的寂靜。
山路難行，尤其是在夜裡。
月光雖亮，可照不進密林的深處。隊伍隻能沿著山脊走，那裡樹少些，月光能鋪開一片銀白的路。張大彪派了尖兵在前麵探路，隔著一裡地，用布穀鳥的叫聲傳遞信號——一聲平安，兩聲有險。
李雲龍騎在馬上，眼睛盯著前方，耳朵卻聽著身後的動靜。四千多人的行軍，想要完全無聲是不可能的。腳步聲、呼吸聲、馬匹偶爾的響鼻聲，還有武器在行進中不可避免的摩擦聲——這些聲音在寂靜的山夜裡被放大，每一響都敲在他心上。
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。從七亙山到雪花山，一百三十裡山路，按這個速度，天亮前能走五十裡就不錯了。不能急，急就容易出錯，一出錯就可能暴露行蹤。
暴露的代價，他付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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