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馬靠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團長，那劉一武提他姐夫，是在敲打咱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雲龍說。
王喜奎也靠了過來：“商行的布局我看了。糧倉三座，煤倉兩座，守衛四個，後院有狗，兩條，聽叫聲是狼狗。前院到後院的通道有兩條，一條明，一條暗。”
他說得很細，細到每個轉角，每道門。這是偵察兵的本事，看過一遍，就能在心裡畫出一張活地圖。
孫德勝想的是另一件事：“團長，一萬斤麵粉，五千斤煤，咱們怎麼運？得用馬車，少說得二十輛。從商行到雪花山，三十裡山路，白天走不了，隻能晚上走。晚上走，就得有燈，有燈就容易暴露。”
李雲龍聽著，一個個問題在心裡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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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麼運？什麼時候運？運的時候遇到巡邏隊怎麼辦？運到半路被發現了怎麼辦？還有那個滿月酒——李忠華會去，這是個機會，也是個風險。機會是，能近距離觀察這個偽軍連長，摸清他的脾性……
他想起昨夜在春和糧店後院，尚春和說起劉一武時的神情——厭惡，又無可奈何。這樣一個地頭蛇，靠著姐夫的勢力，在鎮上橫行霸道，囤積居奇，發國難財。百姓敢怒不敢言，連地下黨都得小心周旋。
這樣的人，該不該動？
該。李雲龍心裡有答案。不隻是為了糧食和煤，更是為了這口氣——憑什麼好人受欺負，壞人享富貴？憑什麼打仗的餓肚子，發國難財的吃香喝辣？
可怎麼動，得好好想想。
硬搶不行，槍一響，鬼子就來。智取？怎麼個智取法？扮成客商混進去？可一萬斤麵粉，五千斤煤，不是小數目，怎麼悄無聲息地運走？
他忽然想起劉一武說的一句話——“算命先生說，這孩子命格貴重，得大辦特辦”。
大辦特辦……那就是說，晚上劉家會很熱鬨，人來人往，車馬進出。混亂中，是不是有機會？
李雲龍勒住馬，回頭看了一眼商行的方向。那排紅燈籠在秋風裡輕輕搖晃，像是一串紅色的眼睛，在晴空下眨呀眨的。
“先回去。”他說，“晚上，咱們去喝這杯滿月酒。”
虎子心裡一跳。他看看團長，團長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眼睛裡有一種他熟悉的光——那是要乾大事之前的光，沉靜，又灼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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