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45章兵工廠（21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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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頭西沉時，井陘鎮的輪廓在暮色裡漸漸模糊。
李雲龍站在春和糧店的後院，看著虎子把一個紅布包袱係在馬鞍上。包袱裡是尚春和準備的賀禮——兩匹蘇綢，一壇汾酒，還有幾盒點心。綢子是暗紅色的，在暮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；酒壇用紅紙封著，紙上印著金色的“福”字；點心盒很精致，盒蓋上繪著喜鵲登梅的圖案。
“團長。”虎子係好包袱，直起身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都備好了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沒說話。他轉過身，看向院子裡其他人。魏大勇已經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棉布褂子，那褂子有些緊，繃在他寬闊的肩膀上，顯得整個人更壯實了。王喜奎還是那副沉默的樣子，可眼睛在暮色裡亮得嚇人，像兩盞燈。孫德勝在檢查馬匹的蹄鐵，動作很仔細，每一隻蹄子都抬起來看過。
尚春和從屋裡出來。他換了身嶄新的長衫，藏青色，袖口鑲著銀邊，手裡還拎著個小小的錦盒。見李雲龍看他，他笑了笑，那笑容有些勉強：“李團長，咱們……該走了。”
李雲龍走過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肩膀很瘦，隔著長衫能摸到骨頭的形狀。他能感覺到尚春和在微微發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緊張。一個常年做地下工作的人，要陪著八路軍的團長，去偽軍連長的連襟家吃飯，這種場麵，換了誰都得緊張。
“尚掌櫃。”李雲龍的聲音很平和，“今晚，您就是我的引路人。我是客商，您是中人，咱們是去做買賣，去賀喜的。別的，什麼都別想。”
這話說得很輕，可落在尚春和耳朵裡，卻像是一顆定心丸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點點頭，臉上的笑容自然了些：“我明白，李掌櫃。”
這一聲“李掌櫃”，叫得順口，像是已經叫了很多年。
六個人翻身上馬。
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暮色越來越濃，街兩旁的店鋪已經點起了燈，燈光從窗紙裡透出來，黃黃的，暖暖的，照得街上的行人臉上都帶著一層柔和的光。有挑著擔子匆匆回家的，有在店鋪門口閒聊的，還有小孩子追著打鬨，笑聲在暮色裡傳得很遠。
這一切，看起來都那麼平常，平常得讓人幾乎要忘了，這是在敵占區。
可李雲龍沒忘。
他的眼睛像兩把梳子，細細地梳理著經過的每一處細節——那個在茶館門口蹲著抽煙的漢子，見他過來，趕緊低下頭；那個挎著籃子賣花的婦人，眼神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；還有街角那兩個人，正懶洋洋地靠著牆，見他過來，也隻是抬了抬眼皮！
劉府在鎮子東頭，離商行不遠。
遠遠地，就看見了一片燈火。那燈火不是星星點點的，是一大片，一大片，把半邊天都映亮了。紅燈籠沿著院牆掛了一排，每個燈籠上都貼著金色的“喜”字，在晚風裡輕輕搖晃，像是無數隻紅色的眼睛，在夜色裡眨呀眨的。
走近了，才看清劉府的規模。
院牆很高，青磚砌的，牆上還插著碎玻璃，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大門是朱紅色的，門上釘著碗口大的銅釘，門楣上掛著塊匾，黑底金字，寫著“劉府”兩個大字。門前蹲著兩隻石獅子，張著嘴，瞪著眼，威風凜凜。
此刻，大門敞開著，裡頭傳出喧鬨的人聲、笑聲、還有唱戲的鑼鼓聲。門口站著四個護院，穿著統一的青色短打，腰間挎著刀，臉上堆著笑，迎接著來來往往的客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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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勒住馬，眼睛飛快地掃過整個府邸。
他在心裡默默估算——院牆高約一丈五，牆頭的碎玻璃是新插的；大門寬約兩丈，能容兩輛馬車並行；護院四個，腰間挎的是短刀，不是槍；門裡隱約能看見影壁，影壁後頭是前院，前院擺滿了桌子……
“李掌櫃，到了。”尚春和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。
李雲龍翻身下馬。虎子等人也跟著下馬，把馬拴在門前的拴馬樁上。那拴馬樁有十幾根，已經拴了不少馬，有高大的蒙古馬，也有矮小的本地馬，毛色各異，都在低頭吃草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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