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46章 兵工廠（2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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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透過春和糧店後院的格窗，灑在青磚地麵上，映出幾道斑駁的光影。
李雲龍坐在一張老榆木方桌旁，手裡捧著一碗尚春和剛沏好的大葉茶。茶湯澄黃，熱氣嫋嫋升騰，將他那張略顯滄桑的臉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。虎子、魏大勇、王喜奎、孫德勝圍坐在桌邊，尚春和則站在櫃台旁，手裡拿著塊抹布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台麵，耳朵卻豎得老高。
張鬥從門外走進來，反手掩上門，壓低聲音道:“團長，外頭一切正常。劉一武那天天商行剛開門，夥計正在卸門板呢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啜了口茶，燙得他微微皺眉，卻舒坦地長籲一口氣。這井陘鎮的早晨，比七亙山多了幾分市井煙火氣，少了些山野的清冷。他放下茶碗，碗底與桌麵輕碰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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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說說吧，昨晚上在劉府，看出什麼門道了？”李雲龍的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。
魏大勇第一個開口，他搓了搓那雙練武練得骨節粗大的手，眼中閃著光:“團長，那劉府可真夠氣派的！三進的大院子，正廳、廂房、後花園，我借著上茅房的功夫轉了一圈，光護院就見了不下二十個。不過——”他頓了頓，嘴角扯出一絲不屑的笑，“都是些花架子，真動起手來，不夠我和喜子、虎子收拾的。”
王喜奎接過話頭，他心思比魏大勇細，說話也更有條理:“護院分兩班，白班十個，夜班十個。夜班的交班時間是亥時三刻，那時候前院戲還沒散，人多眼雜，是個空子。劉一武的臥房在後院東廂，他那個剛生了兒子的三姨太住西廂。庫房在二進院東側，門上有銅鎖，我瞟了一眼，鎖是‘永固’牌的，老牌子了，不難開。”
虎子補充道:“宴席散的時候，我故意落在後頭，跟劉府一個老幫工搭了幾句話。那老幫工說，劉一武這人信風水，每月的初一、十五都要去鎮外的關帝廟上香，雷打不動！”
孫德勝一直沒說話，這時才開口，聲音沉穩:“團長，我看了他家的馬廄，養著六匹好馬，其中兩匹是東洋馬，腳力應該不錯。要是真動起手來，得先把馬控製住，不能讓他騎馬跑了。”
李雲龍靜靜地聽著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，那節奏不緊不慢，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。等幾人都說完了，他才抬起眼，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。
“都說完了？”他問。
幾人點頭。
李雲龍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，幾分成竹在胸的從容。他端起茶碗，又呷了一口，這才慢悠悠地說:“好，那我說說我的想法——劉府，咱先不動。”
“啥？”魏大勇第一個叫出聲，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。他瞪著李雲龍，滿臉不解:“團長，昨晚上咱們不是都說好了，要去抄了他家嗎？怎麼又改主意了？”
王喜奎也皺起眉頭，但他沒像魏大勇那樣急，隻是眼神裡透出疑惑。虎子撓了撓頭，看看李雲龍，又看看魏大勇，不知道該說啥。孫德勝倒是沉穩，隻是眉頭微微蹙起，等著李雲龍的下文。
尚春和手裡的抹布停了，他轉過身，靠在櫃台上，目光落在李雲龍身上。這位李團長的心思，他越來越摸不透了。昨天在劉府，李雲龍談笑風生，敬酒布菜，跟劉一武稱兄道弟，那架勢真像個走南闖北的生意人。可尚春和知道，這副商人皮囊底下，藏著的是一頭能撕碎敵人的猛虎，更是一個走一步看三步的帥才。
李雲龍把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，心中暗笑。魏大勇勇猛，王喜奎精細，虎子忠心，孫德勝沉穩，都是好兵，可要獨當一麵，還得再磨練。他放下茶碗，碗底與桌麵再次輕碰，這次聲音重了些，把幾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。
“大勇，我問你，”李雲龍看向魏大勇，“你要是劉一武，家裡剛被劫了，金銀財寶丟了個精光，這時候突然有個外地來的李掌櫃，拿著大把銀元要買你的煤和糧食，你會怎麼想？”
魏大勇一愣，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他光想著怎麼動手痛快，還真沒往這頭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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