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位老板，聽你們剛才說棉價，今年行情怎麼樣？”
那布商轉過頭，見王喜奎穿著體麵，說話也客氣，便笑著接話：“不怎麼樣。戰事一開，南邊的棉花運不過來，本地的又收不上價——農民都藏著呢，怕賣了錢不值錢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王喜奎歎口氣，“這年頭，做啥生意都不容易。”
幾句話下來，兩桌人就算搭上話了。那布商自稱姓周，在鎮上開了家布莊，這次來茶館是約了人談生意。王喜奎順勢介紹，說他們是做糧食和煤炭買賣的，剛發了批貨。
“糧食？”周老板眼睛一亮，“現在糧食可是緊俏貨。幾位是大賣買？”
李雲龍這才插話：“客氣了！小生意，談不上什麼大賣買！”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可那股子底氣是藏不住的。
周老板打量李雲龍幾眼，心裡琢磨開了。這人看著像個粗人，可說話滴水不漏，肯定不簡單。他正要再探探底，台上忽然響起了醒木聲。
“啪！”
說書先生上場了。
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先生，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，手裡拿著折扇，往台上一站，先朝四麵作了個揖。
“各位老少爺們，承蒙捧場，今兒個咱們接著說《嶽飛傳》！”
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。有人喊：“上回說到哪了？”
“上回說到，嶽元帥大破金兵，正要直搗黃龍府！”說書先生清了清嗓子，醒木又是一拍，“可就在這時候，朝中出了奸臣……”
李雲龍端起茶杯，眼睛看著台上，耳朵卻聽著周圍的動靜。說書先生說得慷慨激昂，台下的人聽得如癡如醉。可他知道，這茶館裡真正聽書的沒幾個——那些布商還在小聲談生意，那幾個小吏已經換了話題，在說縣太爺家裡的事。前麵那桌年輕人，還在爭時局，聲音越來越大。
“上海失陷了，南京也沒了，難道武漢也守不住嗎？”
“你懂什麼？這叫戰略轉移！”
“轉移？再轉移就轉到大西南去了！”
李雲龍聽著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穿越到這個時代已經半年多了，他還是不習慣——不習慣看到百姓流離失所，不習慣聽到國土一寸寸淪陷。可他知道，曆史就是這樣，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。他能做的，就是儘自己所能，多造幾杆槍，多生產些彈藥，讓前線的戰士少流點血。
虎子聽得入神。他是窮苦出身，沒念過什麼書，可最愛聽這些忠臣良將的故事。聽到秦檜陷害嶽飛時，他拳頭都攥緊了，牙咬得咯咯響。
尚春和的心思卻不在書上。他偷偷觀察著李雲龍，越觀察越覺得李團長高明。剛才跟周老板搭話時，李雲龍那幾句話說得恰到好處——既顯出了實力，又不露底細。這種分寸，不是一般人能拿捏的。
說書先生說到風波亭那段，聲淚俱下。台下有人跟著抹眼淚，有人罵秦檜不得好死。茶館裡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。
就在這時，門口進來幾個人。
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，穿著綢緞褂子，手裡把玩著兩個核桃。他身後跟著兩個跟班，膀大腰圓，一看就是練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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夥計連忙迎上去：“胡爺，您來了！樓上雅間給您留著呢！”
那胡爺卻沒動，眼睛在大廳裡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李雲龍這桌上。他盯著看了幾秒，嘴角勾起一絲笑，徑直走了過來。
“幾位麵生啊，”胡爺在桌邊站定，兩個跟班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，“剛來鎮上？”
李雲龍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：“今天剛到。閣下是？”
“胡三，鎮上人都叫我胡爺。”胡三說著，自己拉過把椅子坐下了，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，“聽說幾位是做糧食生意的？”
桌上幾人都沒說話，目光齊刷刷看向李雲龍。孫德勝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——那兒別著把短刀。大勇的腿微微弓起，這是隨時準備發力的姿勢。
李雲龍卻笑了，那笑容看起來很憨厚：“胡爺消息靈通啊。我們就是小本買賣，混口飯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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