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於責任心……他想起自己當年學藝時，師傅常說的一句話：“造武器的人，手上擔著人命。”這話得讓每一個學徒都刻在心裡。
這時，關大山擠了過來，搓著手笑道：“政委，陳工，咱們這第一爐鐵煉出來了，是不是該給團長報個喜？團長在井陘鎮那邊，肯定也惦記著這事呢。”
沈東也附和道：“是啊，團長走之前再三交代，兵工廠的事是頭等大事。現在有了成果，得讓他高興高興。”
趙剛沉吟片刻，目光落在那些已經冷卻的鐵錠上。“是該讓團長知道。”他轉身對站在一旁的賴列楷說，“賴排長，你明天帶人返回雪花山，把這裡的情況向井陘鎮的團長彙報。順便……”他彎腰拾起一小塊邊角料鐵錠，“把這個帶給團長，讓他親眼看看，咱們七亙山兵工廠，成了。”
賴列楷雙手接過那塊鐵錠，隻覺得沉甸甸的。他是從一營抽調來負責物資運輸的排長，往返於七亙山和雪花山之間，最清楚兩邊的情況。團長在井陘鎮謀劃著扒鐵軌、搞煤炭，政委在這裡帶著大家建兵工廠、煉鐵，這種默契讓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。“政委放心，我一定把話帶到。”
趙剛又囑咐道：“你告訴團長，我們從坦克炮彈裡拆出來的鋼鐵，再加上從附近百姓手裡收購的舊鐵，夠用一陣子了。扒鐵軌的事不必太急，找準機會再下手，安全第一。”他太了解李雲龍了，那個人一旦盯上什麼事，就會想儘辦法做成。可正太路是鬼子的運輸動脈，沿線據點林立，貿然動手風險太大。作為政委，他得適時提醒。
賴列楷鄭重地點頭：“明白。我會原話轉告團長。”
夜幕降臨，七亙山的各個山洞裡卻比往常熱鬨。炊事班果真加了菜——三頭野豬，是戰士們前幾天打到的，一直留著沒舍得吃。大鍋燉肉，香氣飄出老遠。每個戰士還分到了半碗地瓜酒，雖然不多，但在這樣的日子裡，足以讓人心生歡喜。
趙剛端著碗，挨個山洞走了一圈。他看到戰士們圍著火堆，有說有笑地分享著碗裡的肉，心裡湧起一陣暖意。這些年輕人，離開家鄉參加八路軍，圖的是什麼？不就是希望能打跑鬼子，過上好日子嗎？兵工廠每多生產一支槍，他們戰場上就多一分勝算；每多生產一顆子彈，他們就少一分犧牲的可能。這種實實在在的希望，比任何空洞的口號都更有力量。
陳國華、梁東城、趙寶華和三十個學徒坐在一起，碗裡的肉比旁人多幾塊——這是趙剛特意囑咐的。可這幾個技術人員誰也沒先動筷子，而是把肉往學徒碗裡夾。
“陳工，您吃，您這些天最辛苦。”一個叫王鐵柱的學徒把最大的一塊肉夾回陳國華碗裡。
陳國華笑著推回去：“你們年輕人，長身體的時候，多吃點。我這把年紀了，吃多了不消化。”他說著，目光掃過這些年輕的麵龐，心中突然升起一種父親般的情緒。這些孩子，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，最小的才十七歲，卻要在這深山老林裡學技術、造武器，為的是一個民族的未來。
梁東城抿了一口酒，辛辣的味道衝上喉嚨，卻讓他覺得暢快。他碰了碰趙寶華的胳膊：“老趙，還記得咱們在黃崖洞第一次煉出鐵的時候嗎？”
趙寶華笑了：“怎麼不記得？那天許廠長高興得差點把帽子扔進爐子裡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認真起來，“不過說真的，在這裡感覺不一樣。在黃崖洞，有很多技術人員一齊努力；在這裡，是我們三人帶著學徒完成的！”
這話說到了大家心坎裡。三十個學徒都停下了筷子，認真聽著。他們中不少人是本地參軍的農民，以前隻知道種地，如今卻學起了煉鐵、造槍的技術。這種變化，讓他們既覺得新奇，又感到肩上沉甸甸的責任。
“陳工，”一個叫李二牛的學徒怯生生地問，“等咱們自己能造槍了，是不是就不用怕鬼子了？”
陳國華放下碗，認真地看著這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人。“二牛啊，鬼子有飛機大炮，咱們現在還沒有。但是——”他提高了聲音，讓所有人都能聽到，“咱們有一樣東西，鬼子沒有。”
“啥東西？”好幾個學徒異口同聲地問。
“人心。”陳國華一字一句地說，“咱們造的每一支槍，都是為保護自己的鄉親；咱們打的每一顆子彈，都是為了趕走侵略者。而鬼子呢？他們漂洋過海來打仗，為的是搶咱們的土地、殺咱們的人。你說，誰能贏？”
山洞裡安靜了片刻，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這些樸實的話，比任何大道理都更能打動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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