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53章 兵工廠（29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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爐火映紅了整個山洞。
陳國華盯著那熾熱的熔爐，額頭上沁出的汗珠沿著臉頰滑落，他卻渾然不覺。最後一鏟焦炭添進去，爐膛裡的火焰猛地竄高幾分，發出“呼呼”的聲響，像是沉睡的巨獸在喘息。周圍三十個學徒屏住了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出鐵口——那是他們這半個月來日夜奮戰的心血所在。
梁東城站在陳國華身側，手中的鐵鉗握得指節發白。他想起離開黃崖洞時，兵工廠許廠長拍著他肩膀說的那句話：“東城啊，李雲龍團長那裡條件艱苦，可這個人不簡單。跟著他，你們能把事情做成。”當時他還有些忐忑，此刻看著眼前這初具規模的煉鐵爐，心中突然湧起一股熱流。這個叫李雲龍的團長，說要建兵工廠，就真的弄來了全套設備；說需要煤炭和鋼材，就親自帶隊去了井陘鎮。這種說到做到的勁頭，他在別處很少見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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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準備出鐵！”陳國華的聲音在山洞裡回蕩，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陳國華上前，用長長的鐵釺撬開出鐵口的封泥。一瞬間，熾熱的鐵水如熔岩般奔湧而出，順著預先挖好的溝槽流入砂模之中。那耀眼的金紅色照亮了每一張年輕的麵龐，空氣裡彌漫著焦灼的氣息，卻沒有人後退半步。
關大山站在人群外圍，看著那奔流的鐵水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他想起飛鷹嶺那一戰，團長老李用石頭陣砸鬼子坦克時說的話：“這些坦克炮彈都帶回去，將來有用。”當時不少戰士還不理解，現在他明白了。團長那雙眼睛，看的是別人看不到的遠方。那些從戰場上辛苦背回來的炮彈殼，如今正化作這滾滾鐵水，將來又會變成槍、變成炮，重新回到戰士們手中。這種循環讓他心頭發熱，又隱隱生出一種敬畏——跟著這樣的團長打仗，痛快。
沈東悄悄碰了碰關大山的胳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老關，看見沒？咱們真要自己造槍了。”他的聲音裡透著興奮，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洞口瞟了一眼。作為代二營長，他肩上的擔子不輕。一營跟著團長去了雪花山，三營守著七亙山大本營，他這二營既要訓練新兵，又要協助兵工廠建設，還要負責周邊警戒。如今看到鐵水真的煉出來了，他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——至少兵工廠這事，成了。
鐵水漸漸凝固成暗紅色的鐵錠。陳國華走上前，用鐵錘敲了敲其中一塊，清脆的金屬聲在山洞裡回蕩。“成了。”他隻說了兩個字，卻讓所有人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。
趙剛站在洞口處，陽光從他身後斜射進來，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。他看著洞內歡呼的戰士們，臉上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最舒展的笑容。作為政委，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。八路軍各部隊都缺裝備，總部兵工廠產能有限，往往一個團分不到多少支槍。可李雲龍硬是走出了另一條路——從戰場上繳獲，從敵人手裡搶，現在又要自己造。這種不等不靠、自力更生的勁頭，正是這支部隊最珍貴的品質。
“趙政委！”陳國華擦著汗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小塊邊角料鐵錠，“您看看，這鐵質不錯，雜質少，硬度也夠。”
趙剛接過那塊還帶著餘溫的鐵塊，在手心裡掂了掂。沉甸甸的，卻讓人心裡踏實。“陳工，辛苦了。”他看著陳國華眼中布滿的血絲，知道這位技術專家這些天幾乎沒怎麼合眼，“我代表新一團全體戰士，謝謝你們。”
陳國華連連擺手：“政委這話就見外了。我們也是八路軍的一員，能做點實事，心裡踏實。”他說的是真心話。如今在這七亙山裡，和戰士們同吃同住，親眼看到自己煉出的鐵將變成戰士們手中的槍，那種感覺完全不同。他突然理解了李雲龍常說的一句話：“咱們乾什麼事，都得心裡有戰士。”
這時，三十個學徒圍了過來，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興奮。他們都是全團精挑細選出來的，有的讀過幾年書，有的在參軍前做過鐵匠、木匠。這半個月來，跟著陳工他們沒日沒夜地學，手上燙出了泡，臉上熏黑了皮，卻沒有一個人叫苦。此刻看著自己參與煉出的第一爐鐵，不少人的眼眶都有些發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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