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52章 兵工廠（28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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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花山的晨霧比井陘鎮濃得多，像乳白色的綢緞纏繞在山腰。張桂強勒住馬，抹了把臉上的露水，回頭望了一眼身後蜿蜒的車隊。十輛馬車排成長蛇，車輪碾過山道上的碎石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馬兒噴著白氣，車上的麻袋堆得像小山——前5匹馬車是麵粉，白色的麻袋在晨霧裡泛著柔和的光；後5匹馬車是煤炭，烏黑的塊煤從竹筐縫隙裡露出來，像一塊塊沉默的烏金。
“到了！”張桂強朝身後喊了一聲，聲音在山穀裡蕩起回音。
山道上立刻響起一陣騷動。負責警戒的哨兵從岩石後麵探出頭，看清是張桂強，連忙吹了聲口哨——那是約定的暗號，三長兩短。接著，山上傳來回應，也是一聲口哨，三長兩短。
張桂強心裡一鬆。這一路走得不容易，從井陘鎮向南二十裡到趙莊，再轉向西繞回雪花山，多走了一倍的路程。路上遇到兩撥偽軍的巡邏隊，好在他們扮得像真正的商隊，又有尚春和提前打點的路條，總算有驚無險。可直到此刻，看到雪花山熟悉的輪廓，聽到自己人的暗號，他那顆懸著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裡。
馬蹄聲從山上傳來。張大彪帶著一隊戰士跑下來，腳步急促，踏得山路上的碎石嘩嘩作響。他老遠就看見那十輛滿載的馬車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像暗夜裡突然點燃的火把。
“桂強！”張大彪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，一巴掌拍在張桂強肩上，力道大得讓張桂強晃了晃，“好小子！真把貨拉回來了！”
張桂強咧嘴笑，露出被山風吹得乾裂的嘴唇:“營長，團長交代的事，哪敢耽誤？”
張大彪沒再接話，他已經走到第一輛馬車前，伸手摸了摸麻袋。手指觸到粗糙的麻布，下麵鼓鼓囊囊的，是實實在在的麵粉。他又轉到車後，俯身看竹筐裡的煤。煤塊烏黑發亮，在晨光裡泛著金屬似的光澤，棱角分明，一看就是好煤。他撿起一塊，在手裡掂了掂，沉甸甸的，帶著井陘煤礦特有的土腥味。
“好煤……”他喃喃道，聲音有些發顫。他不是沒見過煤，在山西打了這麼多年仗，煤礦見得多了。可這次不一樣——這是團長買的，是雪花山和七亙山兵工廠的希望。這一塊塊烏黑的石頭，在他手裡重若千鈞。
“營長，卸車吧？”張桂強問。
張大彪這才回過神，把煤塊小心地放回竹筐，直起身，深吸一口氣，胸中那股激蕩的情緒慢慢平複下來。他轉身，對身後的戰士們一揮手，聲音洪亮有力:“卸車！都小心點，麵粉別摔了，煤炭別灑了！這是咱們的命根子！”
戰士們一擁而上。卸麵粉的兩人一組，一前一後，抬起麻袋，腳步穩健地往山上走。麵粉袋子在肩頭顫悠，白色的粉末從麻布縫隙裡飄出來，在晨光裡像細碎的雪。卸煤炭的用扁擔挑，竹筐沉，扁擔壓得彎彎的，腳步踩在地上，一步一個深坑。
張桂強帶回的十個戰士也加入進來。他們趕了一夜路，臉上帶著疲憊，可手上動作一點不慢。都是騎兵營的精銳，平時在馬背上殺敵，此刻在車轅前卸貨，一樣的利索，一樣的專注。
張大彪站在一旁看著，心中感慨萬千。他看著那一袋袋麵粉、一筐筐煤炭被穩穩當當地運上山，心中非常開心！
“桂強，”他叫住正在幫忙捆紮繩索的張桂強，“團長在井陘鎮怎麼樣？”
張桂強直起腰，抹了把汗，臉上露出佩服的神色:“團長厲害。跟那個劉一武稱兄道弟，在天天商行提貨，大搖大擺的。”
張大彪聽得目瞪口呆。他知道團長有本事，可這本事……也太大了些。這哪像個帶兵打仗的團長？倒像個混跡江湖的豪傑。可他轉念一想，又覺得這才是團長的高明處——在什麼山唱什麼歌，在井陘鎮，就得有井陘鎮的活法。
“團長交代，”張桂強壓低聲音，“這批貨是第一批，後麵還有兩批。另外，讓咱們趕緊安排人，把煤炭送回七亙山。兵工廠那邊等著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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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大彪點頭，心裡已經開始盤算。麵粉留在雪花山，這是山上四千多人的口糧。煤炭要送七亙山，那是兵工廠的燃料。山路難走，馬車不行，得用馬馱。他掃了一眼正在卸貨的戰士們，目光落在一個人身上——賴列楷，一營的老兵，山西本地人，熟悉山路，做事穩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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