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出沉悶的摩擦聲。山路崎嶇，有的地方隻能容一馬通過，隊伍拉得很長，像一條在山間蠕動的長蛇。
賴列楷走在最前頭，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前方的山路。他熟悉這條路——兩個月前，團長帶他們從七亙山來雪花山時，走的就是這條山路。哪裡有個急彎，哪裡有個陡坡，哪裡適合歇腳，他都記在心裡。
可記得再清楚，也不敢大意。山路兩旁是密林，誰知道林子裡藏著什麼？偽軍的探子？鬼子的巡邏隊？還是土匪？他握著韁繩的手心微微出汗，不是怕，是緊張——這一馱子一馱子的煤，是團長的心血，是兵工廠的希望，不能有閃失。
一個戰士騎馬跟上來，壓低聲音問:“排長，咱們走這麼快，馬受得了嗎？”
賴列楷頭也不回:“受得了也得受，受不了也得受。團長在井陘鎮跟鬼子周旋，為的就是這些煤。咱們晚到一天，兵工廠就晚開工一天。”
那戰士不說話了，默默退回去。
山路蜿蜒，時而上坡，時而下坡。上坡時，馬兒噴著粗氣，腳步沉重；下坡時，得勒緊韁繩，防止馱子前傾。有的地方路滑，得下馬牽著走；有的地方狹窄，得排成單列，一個一個過。
走到申時，天色漸暗。山裡的天黑得早，太陽還沒落山，林子裡已經暗了下來。賴列楷勒住馬，抬手示意隊伍停下。他跳下馬，走到一處高坡上，掏出懷裡的望遠鏡——那是團長繳獲的鬼子望遠鏡，黃銅鏡身，鏡片澄澈。
望遠鏡裡，山路向前延伸，消失在暮色裡。沒有異常，沒有動靜。他鬆了口氣，收起望遠鏡，對身後的戰士道:“歇一刻鐘，飲馬，吃乾糧。”
戰士們紛紛下馬，從馬鞍旁取下皮囊，給馬飲水。自己也掏出玉米餅子，就著水囊裡的涼水，大口吃起來。沒人說話，隻有咀嚼聲和馬蹄刨地的聲音。
賴列楷沒吃，他爬到更高處，又觀察了一會兒。直到確認安全，才走下來，從懷裡掏出塊餅子，掰了一半，慢慢嚼著。餅子硬，硌牙，可他嚼得仔細，像是在品味什麼珍饈。其實他是在想——想七亙山，想兵工廠，想團長說的“煉鋼造槍”。
他不懂煉鋼，但他懂槍。手裡那杆三八大蓋，跟了他三年，殺了不下二十個鬼子。槍是好槍，可子彈金貴，打一顆少一顆。要是真能自己造槍造子彈……他不敢往下想，隻覺得胸口發熱，像有團火在燒。
歇夠了一刻鐘，隊伍繼續出發。夜幕降臨，山道隱沒在黑暗裡，隻能憑記憶和微弱的月光往前走。馬匹走得慢，但穩。賴列楷走在最前頭，手裡的馬鞭不時輕點，為後麵的隊伍指引方向。
亥時三刻，七亙山終於到了。
山道口，哨兵早就聽到了馬蹄聲，暗哨裡傳來低聲的喝問:“口令！”
“太行！”賴列楷答。
“鐵壁！”暗哨裡回應，接著，兩個哨兵從岩石後麵走出來，手裡端著槍，槍口朝下——這是自己人的表示。
“賴排長？”一個哨兵認出了他，“你們可算來了！”
賴列楷心中一動，連忙問:“政委在哪兒？”
“在山洞裡，兵工廠那邊！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賴列楷不再多問，一夾馬腹，帶著隊伍往山裡走。七亙山他熟，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。穿過一片鬆林，繞過一道山澗，前麵出現一片開闊地，開闊地後麵，是一個巨大的山洞——那是兵工廠的所在地。
山洞裡透出火光，紅彤彤的，把洞口映得一片明亮。人影在火光裡晃動，忙碌而有序。賴列楷跳下馬，快步走過去，剛到洞口，就看見趙剛從裡麵走出來。
趙剛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，袖子挽到肘部，臉上沾著灰，可眼睛亮得驚人。他看見賴列楷，看見那一匹匹馱著煤炭的馬，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喜悅。
“列楷！”他大步走過來，聲音有些發顫，“煤……煤運回來了？”
“運回來了！”賴列楷挺直腰板，“五十匹馬，一百筐煤，都是井陘煤礦的上等塊煤！團長親自驗過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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