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了馬燈，昏黃的光暈籠罩著那張舊方桌。張桂強帶來的十個戰士，李雲龍、尚春和、張鬥、孫德勝、王喜奎、張桂強，加上剛回來的虎子和魏大勇，眾人圍坐一起。
食盒打開，酒菜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。紅燒鯉魚油亮鮮香，醬驢肉切成薄片紋理分明，炒雞蛋金黃蓬鬆，燒豆腐熱氣騰騰，再加上兩隻油汪汪的燒雞，擺了滿滿一桌子。
李雲龍親自斟酒，將粗瓷碗一一滿上。他端起碗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：“這第一碗酒，敬七亙山兵工廠的同誌們。沒有他們的日夜奮戰，就沒有今天這塊鐵。”
“敬兵工廠！”眾人齊聲附和，仰頭飲儘。酒液辛辣，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，卻讓人覺得痛快。
第二碗酒滿上。李雲龍的聲音低沉了幾分：“這第二碗，敬所有為這事奔波流汗的同誌。七亙山的，雪花山的，井陘鎮的，還有那些我們不知道名字的……咱們這些人，崗位不同，但乾的是同一件事。”
張桂強端著酒碗，手有些抖。他想起了七亙山洞裡陳國華熬紅的雙眼，想起了雪花山上戰士們挖戰壕時磨出血泡的手，想起了自己這一路奔波的艱辛。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，讓他喉頭發緊。他一仰脖，把整碗酒灌了下去，辣得直咳嗽，眼淚都出來了。
第三碗酒。李雲龍站起來：“這第三碗，敬咱們的未來。今天咱們能煉出鐵，明天就能造出槍、造出炮。總有一天，咱們要用自己造的武器，把鬼子趕出中國去！”
“趕出中國去！”酒碗重重碰在一起，酒水濺出來，在燈光下像碎了的星星。
三碗酒下肚，氣氛熱烈起來。大家動筷子吃菜，話匣子也打開了。
張桂強一邊啃著燒雞腿，一邊說：“團長，趙政委讓我帶話。他說現在七亙山的鐵，主要是從坦克炮彈拆下來的，還派戰士扮貨郎去附近村莊收廢舊鐵，夠用一陣子。他請您不要著急扒鐵軌，等合適的機會，安全第一。”
李雲龍夾了塊魚肉，細細地剔著刺。他知道這是趙剛的作風——穩妥，周全。但他心裡清楚，光是靠拆炮彈、收廢鐵，支撐不了大規模的生產。正太路的鐵軌，早晚得動。不過老趙的提醒也對，這事急不得，得像釣魚一樣，得有耐心。
“告訴政委，我心裡有數。”李雲龍把魚肉送進嘴裡，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化開，“扒鐵軌不是小事，得選好時機、選好地段。既要弄到鐵，又不能打草驚蛇，讓鬼子加強戒備。”
張鬥作為井陘遊擊隊隊長，對正太路的情況最熟。他放下酒杯，正色道：“團長，正太路沿線，鬼子每隔十裡就有一個炮樓，二十裡一個據點。鐵軌白天有巡邏隊，晚上有探照燈。要動手，最好選在雨夜，能見度低，聲音也被雨聲掩蓋。”
李雲龍點頭。這就是本地同誌的價值——他們最了解情況，能提供最實際的建議。他看向張鬥：“你們遊擊隊，對井陘煤礦的情況摸得怎麼樣了？”
說到這個，張鬥眼中閃過一絲興奮：“摸清楚了。煤礦有鬼子一個中隊，偽軍一個連駐守。但鬼子中隊長鬆本一郎是個酒鬼，經常在鎮上喝到半夜。偽軍連長李忠華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尚春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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尚春和接話道：“李忠華這個人，貪財好色，但不算太壞。他小舅子劉一武當上維持會長後，他有些膨脹，不過對礦上的事管得不嚴。要是運作得當，說不定能從他身上打開缺口。”
李雲龍慢慢嚼著驢肉，腦中飛快地轉動。井陘煤礦的煤，正太路的鐵軌，這兩樣是兵工廠的命脈。但怎麼弄到手，需要精密的謀劃。強攻不行，代價太大；巧取，就得找到那個最合適的切入點。
“劉一武……”李雲龍念著這個名字，想起那天在劉府喝滿月酒時看到的景象——張燈結彩，賓客盈門，那個維持會長在人群中穿梭應酬，滿臉的誌得意滿。這種人，往往最容易露出破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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