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60章 兵工廠（36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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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四合時，醉仙樓的三層木樓在漸暗的天色裡亮起燈火。一串串紅燈籠從簷角垂下，在晚風裡輕輕搖晃，灑下暖融融的光暈。樓裡傳出隱約的絲竹聲，混著猜拳行令的喧嘩，把整條街都襯得熱鬨了幾分。
李雲龍站在街對麵，看著眼前這燈火通明的酒樓。他今天穿了身嶄新的寶藍色綢緞長衫，料子在暮色裡泛著幽深的光澤，既不張揚，又透著體麵。尚春和站在他身側，依舊是那件半舊的青布長衫，手裡捧著兩個用紅綢包裹的錦盒。虎子和魏大勇一左一右護著，兩人都換了乾淨的短打，腰間紮著布帶，看起來精乾利落。王喜奎、孫德勝、張鬥跟在稍後，六個人站在暮色裡，像是一幅精心構圖的剪影。
“走吧。”李雲龍說了一聲，邁步向醉仙樓走去。
跑堂的夥計眼尖，老遠就認出了他們，連忙迎上來：“李掌櫃！尚掌櫃！諸位爺，裡麵請！周掌櫃早就吩咐了，給您留了最好的雅間！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隨著夥計進了酒樓。一樓大廳裡已經坐滿了客人，猜拳聲、談笑聲、杯盤碰撞聲混成一片熱鬨的喧囂。空氣裡彌漫著酒菜香氣，混著煙草和汗水的味道，是典型的市井酒樓的氣息。幾個濃妝豔抹的歌女坐在角落裡，抱著琵琶咿咿呀呀地唱著，聲音被喧囂蓋得斷斷續續。
夥計引著他們上了二樓，穿過一條回廊，來到最裡麵的一間雅座。門楣上掛著塊匾，寫著“聽雨軒”三個字。推門進去，屋子很寬敞，正中一張大圓桌，能坐十二三人。牆上掛著幾幅字畫，靠窗擺著兩盆蘭花，開得正盛，幽香淡淡。比起一樓的喧囂，這裡清靜雅致得多。
“李掌櫃稍坐，我這就去請周掌櫃。”夥計躬身退了出去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李雲龍在桌邊坐下，尚春和將錦盒放在一旁的茶幾上。虎子和魏大勇守在門口，王喜奎、孫德勝、張鬥分坐在下首。屋子裡暫時安靜下來，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聲。
“掌櫃的，”尚春和壓低聲音，“今晚除了劉一武和李忠華，可能還有其他人。劉一武好麵子，這種場合，他喜歡叫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作陪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他早就料到這一點。劉一武那種人，最看重排場，最享受被簇擁的感覺。今晚這頓飯，既然要辦得張揚，劉一武自然會叫上他能叫到的所有“體麵人”。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門開了，周掌櫃親自端著茶盤進來，臉上堆著笑：“李掌櫃，您可算來了。雅間早就給您備好了，就等著您大駕光臨呢。”
“周掌櫃客氣。”李雲龍起身拱手，“今晚要麻煩你了。”
“哪裡哪裡！”周掌櫃麻利地擺上茶具，一邊沏茶一邊說，“李掌櫃是我的貴人，別說麻煩！”他這話說得真誠——自從胡三那夥人被收拾後，醉仙樓再也沒人來白吃白喝，生意好了不止一倍。這份情，他記在心裡。
茶是上好的碧螺春，茶葉在水中舒展成翠綠的雀舌，香氣清幽。周掌櫃給每人斟上茶，又說：“李掌櫃，今晚的酒菜，老規矩——五折。您要是推辭，就是看不起我周某人了。”
李雲龍笑了：“周掌櫃這份心意，李某領了。那就多謝了。”
“應該的，應該的。”周掌櫃躬身，“那您先坐著，我去後廚安排一下，保證每道菜都做得精致。”
周掌櫃退出去後，李雲龍端起茶碗，慢慢喝著。茶是好茶，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茶上。他在想今晚會來哪些人，該怎麼應對，該說什麼話，不該說什麼話。這場宴請，表麵上是宴請劉一武，實則是為後續計劃鋪路。每一句話，每一個動作，都要恰到好處。
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，門外傳來喧嘩聲。劉一武的聲音老遠就能聽見，洪亮中透著得意：“二弟！二弟到了嗎？”
門開了，劉一武第一個進來。他今晚穿了身大紅色的綢緞長衫，繡著金色的福字紋，在燈光下亮得晃眼。臉上紅光滿麵，顯然是來之前已經喝過幾杯了。他身後跟著李忠華，這位偽軍連長依舊穿著軍裝，隻是沒戴軍帽，看起來少了幾分嚴肅，多了幾分隨和。
再後麵是兩個人。一個五十來歲的胖老頭，穿著深灰色長衫，眼睛很亮，透著精明的光。另一個四十出頭，瘦高個，穿著藏青色綢緞長衫，戴一副金絲眼鏡，看起來像個讀書人，但眼神閃爍，總在打量人。
“二弟！”劉一武大步上前，親熱地拉住李雲龍的手，“我來遲了，該罰，該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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