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64章 兵工廠（40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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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四合時，春和糧店後院那盞馬燈亮了起來，昏黃的光暈在漸暗的天色裡撐開一小片溫暖。李雲龍坐在石桌旁，看著院門口的方向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。咚，咚，咚，聲音很輕，但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。他在等，等那熟悉的馬蹄聲，等那些從雪花山回來的弟兄們。
虎子蹲在灶房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，正仔細地打磨一把短刀。砂石摩擦刀刃的聲音嘶嘶作響，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專注。他打磨得很慢，每一寸刀刃都要反複磨過，直到在燈光下能映出人影。這不是在準備戰鬥，而是一種習慣——手裡有活，心裡才踏實。魏大勇站在院井邊，雙手合十，閉目凝神。這個還俗的武僧還保持著早晚課的習慣，即便在敵後，即便在這種時刻，也要讓心靜下來。王喜奎和孫德勝坐在一旁，兩人在低聲說著什麼，偶爾抬眼望向院門。
尚春和從灶房轉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盤剛蒸好的窩頭，熱氣騰騰的，帶著玉米麵的香甜。他把窩頭放在石桌上，又轉身去拿鹹菜。這個地下負責人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，但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——魏大勇他們去了三天，按理說該回來了。
正想著，遠處傳來了馬蹄聲。不是一匹，是很多匹，還有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，在寂靜的暮色裡格外清晰。
虎子猛地抬起頭，手裡的磨刀石停在半空。魏大勇睜開眼睛，目光如電。王喜奎和孫德勝同時站起身，快步走向院門。李雲龍也站了起來，但他沒有動，隻是站在石桌旁，腰杆挺直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，最終在院門外停下。接著是馬匹的響鼻聲，是下馬的聲音，是熟悉的嗓音：“掌櫃的！我們回來了！”
門開了。魏大勇第一個衝進來，這個壯實的漢子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風塵，但眼睛亮得嚇人。他身後是張鬥和張桂強，還有十個戰士，個個精神抖擻。最讓人眼睛一亮的是他們手裡拎著的東西——三隻肥碩的野雞，四隻油光水滑的野兔，都用草繩拴著。
“掌櫃的！”張桂強快步上前，“路上順利！”
“好。”李雲龍笑了，那笑容很舒展，是從心底透出來的高興，“辛苦了。”他目光掃過每個人，看到他們臉上雖然疲憊但興奮的神情，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這些弟兄，都是好樣的。
虎子已經放下磨刀石，接過那些野味，掂了掂分量，咧嘴笑了：“好家夥，夠肥！今晚有口福了！”
魏大勇甕聲甕氣地說：“雪花山的兄弟讓帶給掌櫃的。說山裡的野味多，讓掌櫃的也嘗嘗鮮。”
李雲龍點頭：“尚掌櫃，虎子，你們去收拾收拾。今晚咱們好好吃一頓。”
“好嘞！”虎子拎著野味去了灶房。尚春和跟進去幫忙，很快灶房裡就傳出燒水、褪毛的聲音。
張桂強帶來的十個戰士被安排到前店休息，後院就剩下李雲龍、尚春和、魏大勇、虎子、王喜奎、孫德勝、張鬥、張桂強八個人。野雞野兔收拾乾淨，下了鍋，加上薑片、花椒、鹽，大火燉煮。不多時，肉香就飄滿了整個院子。
李雲龍讓虎子去對麵酒鋪打了五斤高粱酒。酒打回來時，野味也燉得差不多了。大鍋端上桌，熱氣騰騰，油光閃閃。每人麵前擺了個粗瓷碗，倒上酒，透明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微光。
“這第一碗，”李雲龍端起酒碗，目光掃過眾人，“敬雪花山的弟兄們。他們在那挖戰壕，搞訓練，不容易。”
“敬雪花山的弟兄！”眾人齊聲附和，一飲而儘。酒很烈，順著喉嚨燒下去，卻讓人覺得痛快。
第二碗，李雲龍看向魏大勇、張鬥、張桂強：“敬你們三個，還有那十個兄弟。山路難走，辛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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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掌櫃的客氣！”眾人舉碗相碰。
第三碗，李雲龍看著鍋裡翻滾的肉湯，緩緩說道：“這第三碗，敬咱們自己。在敵後工作，不容易。但咱們乾的是大事，是為了兵工廠，是為了把鬼子趕出去。這碗酒，喝得值！”
“值！”酒碗重重碰在一起，酒水濺出來，灑在桌上，像灑下的誓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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