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上好的龍井，一芽一葉，扁平光滑。他用竹夾小心翼翼夾了些許放入蓋碗，衝入滾水，那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，清香頓時彌漫開來。
“李掌櫃，請。”馬慶堯將蓋碗推過來，臉上帶著自矜的笑容，“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，我女婿從太原捎回來的。一年就那麼一點，我自己都舍不得喝。”
李雲龍端起蓋碗，用碗蓋輕輕撇去浮沫，啜了一小口。茶湯清冽，香氣高遠，確實是好茶。他放下茶碗，讚道：“好茶。馬掌櫃的女婿，對您真是孝順。”
馬慶堯臉上的笑容更深了。他最得意的事，一是有千畝良田，二是有個在太原給鬼子當翻譯的女婿。這兩樣，讓他在這井陘鎮要風得風，要雨得雨。
“李掌櫃過獎了。”馬慶堯自己也端起茶碗，抿了一口，眼睛微微眯起，“那孩子，還算爭氣。”
兩人喝過一輪茶，李雲龍放下茶碗，忽然開口：“馬掌櫃，您這座田莊，我在外麵看就覺得氣派。今天既然來了，能不能參觀參觀？也好讓我開開眼界。”
馬慶堯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李掌櫃有興趣，那是再好不過。”他站起身，拄著拐杖，“來，我帶您看看。我這田莊，可是花了大心血建的。”
他引著李雲龍出了正廳，穿過一條回廊，來到後院。後院比前院更寬敞，中間是一個極大的曬場，青石鋪地，光滑平整。曬穀場四周是糧倉，一座連著一座，粗粗一數，不下十座。
馬慶堯走到第一座糧倉前，示意護院打開倉門。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，裡麵是堆積如山的麻袋，一袋袋碼得整整齊齊，幾乎要頂到房梁。
“李掌櫃，您看。”馬慶堯從麻袋縫裡抓出一把麥子，攤在掌心，送到李雲龍麵前，“這是去年的陳糧，但保管得好，一粒都沒壞。飽滿，乾燥，磨出來的麵又白又細。”
李雲龍接過幾粒麥子，放在掌心撚了撚。麥粒飽滿，乾度也夠，確實是上好的糧食。他點點頭：“馬掌櫃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馬慶堯又帶他看了第二座、第三座糧倉。每一座都堆得滿滿當當，每一袋糧食都碼得整整齊齊。李雲龍一路看，一路讚，心中卻在飛快地計算——這些糧倉，少說也存了上萬石糧食。馬慶堯說他隻有千畝良田，但看這存糧，恐怕遠不止這個數。
虎子跟在李雲龍身後，眼睛也不閒著。他看的是糧倉的構造——牆有多厚，門有多結實，屋頂有沒有天窗，地底有沒有地窖。他還注意到，糧倉門口有護院把守，腰間都挎著槍。
魏大勇注意的則是護院的站位和步態。他看了幾眼，心中有了數——這些護院不是花架子，個個都有功夫底子。尤其是那個守在正廳門口的中年漢子，虎口有厚繭，走路腳不沾塵，是練家子。
王喜奎的目光在那些崗樓上逡巡。崗樓四角，每座兩層，上層是瞭望台，下層是射擊孔。射擊孔的角度設計得很好，幾乎沒有死角。他粗略估算了一下，要接近這座莊院而不被發現，幾乎不可能。
孫德勝則注意著院子裡的通道。前院到後院，正廳到糧倉，門樓到崗樓，每一條路他都記在心裡。他還注意到，後院東角有一道側門，門不大，但足夠過一輛馬車。
張鬥作為本地人，對馬家田莊的了解比其他人更多。他注意到，今天田莊裡的護院比平時少——往常他路過時，至少能看到三四十人，今天隻有二十來個。也許是被派去鎮上馬府了，也許是輪休。這個信息，他牢牢記在心裡。
尚春和跟在最後，手裡還捧著賬本和錢袋。他看似在聽馬慶堯介紹糧食的品種、年份、實則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——這些信息，將來都有用。
參觀完糧倉，馬慶堯又帶李雲龍看了碾坊、磨坊、牲口棚。每到一處，他都詳細介紹，語氣裡透著地主特有的自豪。李雲龍一路點頭，一路讚歎，心中卻越來越清明。
這座田莊，防禦森嚴，布局周密，糧食堆積如山。但是——
沒有銀元，沒有金條，沒有珠寶首飾。
他看到的每一個角落，都是糧食，糧食，還是糧食。連賬房裡的錢櫃，也隻有一些散碎的銀元和銅板，用於日常開銷。
馬慶堯把金銀財寶藏在哪裡？
答案呼之欲出——鎮上那座馬府，那座他在滿月宴上去過的馬府。
“李掌櫃，”馬慶堯的聲音打斷了李雲龍的思緒，“您看，我這糧食，可還入得了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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