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69章 兵工廠（45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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麥浪從田莊的圍牆外一直鋪到遠處，青黃相間的顏色在五月的風裡起伏成一片浩瀚的海。李雲龍騎在馬上，望著那片麥浪，又望了望眼前這座巍峨的莊院——青磚圍牆高逾丈餘，牆頭上插著密密的碎玻璃，在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；四角的崗樓比鎮上馬府的更高，更厚實，樓頂有人影走動，肩上扛著槍。
他勒住馬，輕輕舒了口氣。這一路走來，從劉一武到鐘永江，再到眼前這座馬家田莊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但刀尖踩久了，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從容。
“掌櫃的，”張鬥策馬靠近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馬慶堯在田莊裡養了三十多個護院，都是他從山東老家帶過來的，跟他姓馬，叫他‘老爺’，個個都死心塌地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沒有回頭。他的目光越過那高高的圍牆，落在一片灰瓦屋頂上——那是正廳的方向。他在馬府滿月宴上見過馬慶堯，那個滿臉堆笑的老地主，眼裡有精明的光，也有深深的戒備。
這種戒備，比劉一武的貪婪更難對付。
“走吧。”李雲龍說了一聲，策馬向前。
十輛馬車跟在身後，車輪碾過田埂上的碎土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九輛滿載，糧食、煤炭、布匹碼得整整齊齊；一輛空車在最前頭，空蕩蕩的車廂在陽光下格外顯眼——那是留給馬慶堯的，也是留給這場試探的。
尚春和跟在李雲龍身側，手裡攥著錢袋，指節微微泛白。他望著那座越來越近的莊院，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他是井陘鎮人，從小就知道馬家田莊是什麼地方——那是佃農們交租的地方，是交不起租的人被吊打的地方，是整個井陘鎮最讓人畏懼的地方。他從未想過，有一天自己能以“客人”的身份，堂堂正正地走進去。
虎子騎在馬上，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四周——圍牆的高度，崗樓的位置，護院的分布。他的手不經意地搭在腰間的刀柄上，隨即又鬆開。不能緊張，不能讓人看出破綻。他深吸一口氣，讓自己的表情放鬆下來。
魏大勇閉著眼睛，仿佛在養神，但耳朵豎得像狼。他聽到了崗樓上護院的腳步聲，聽到了圍牆後隱約的說話聲，聽到了風吹過麥田時那種綿密的、沙沙的聲響。他的手指在韁繩上輕輕叩擊著——那是少林寺的靜心訣，讓心沉下去，沉到最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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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喜奎的目光像鷹隼，把整個田莊的輪廓一寸一寸地刻進腦子裡。哪裡是正門，哪裡是側門，哪裡可能有暗門；崗樓的角度，射擊的死角，掩體的位置。他看過太多地形，知道在戰場上，這些細節就是生死。
孫德勝則在觀察道路。田莊門前的路是土路，不寬，勉強能並排過兩輛馬車。兩側是麥田，麥子還沒收割，人跑不進去。如果遇襲，隻能沿著來路撤退，沒有別的選擇。他把這個判斷記在心裡。
張桂強帶著十輛馬車跟在最後。他今天沒有坐在車轅上，而是騎在馬上，這樣可以看得更遠。他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莊院，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念頭——這座莊院，像一座堡壘。而他們，要走進這座堡壘，然後平安地走出來。
莊院的門樓比鎮上馬府的更高大。兩扇黑漆大門敞開著，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，黑底金字，寫著“馬家田莊”四個大字。門口站著四個護院，個個膀大腰圓，腰間挎著盒子炮，目光警惕地打量著來人。
見到李雲龍一行人，一個護院快步進去通報。不多時，門裡傳來腳步聲，馬慶堯迎了出來。
這位大地主今天穿了身絳紫色綢緞長衫，外罩一件玄色馬褂，頭上戴著六合一統帽，帽簷正中鑲著一塊碧綠的翡翠。他臉上堆著笑，笑容把眼角的皺紋擠得密密的，但那笑意不達眼底，眼底深處是精明的、審視的光。
“李掌櫃！李掌櫃！”馬慶堯快步上前，聲音洪亮，“您能來，真是給馬某天大的麵子！”
李雲龍翻身下馬，拱手還禮：“馬掌櫃客氣了。冒昧來訪，還請見諒。”
“哪裡的話！”馬慶堯親熱地拉住李雲龍的手，“李掌櫃是貴客，請都請不來呢！快，裡麵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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