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8 章 兵工廠（44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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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穿透井陘鎮薄薄的晨霧，在青石板路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暈。李雲龍騎在馬上，寶藍色的綢緞長衫被晨風輕輕拂起衣角，露出裡麵粗布褲子的邊沿。他腰杆挺直，目光平視前方，臉上帶著商人慣有的溫和笑容，但那笑容底下，是一口深不見底的井。
尚春和跟在他身側，依舊那件半舊的青布長衫，手裡捧著賬本和錢袋。這個地下負責人昨晚幾乎沒怎麼睡——今天要去馬慶堯的田莊，那是此行真正的目標。他反複推演著可能遇到的情況，每一種應對，每一句措辭，都在心裡過了無數遍。此刻他的臉上平靜如水，隻有緊握錢袋的手指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虎子和魏大勇一左一右護著。虎子騎在馬上，腰裡別著那把他磨了一夜的短刀，刀柄的纏布已經被汗浸得深一塊淺一塊。他眼睛不停地掃視著街道兩側——早起擺攤的小販，挑水的夥計，開門灑掃的店鋪學徒。一切如常，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。魏大勇則閉著眼，仿佛在養神，但耳朵豎著，捕捉著周圍每一絲異響。這個還俗的武僧有著野獸般的直覺，能在喧囂中分辨出危險的頻率。
王喜奎和孫德勝跟在稍後。王喜奎的目光像鷹隼，把沿街每一處高點都記在心裡——哪裡適合埋伏，哪裡便於撤退，哪裡能俯瞰全局。孫德勝則注意著道路的寬度、彎道的弧度，想象著如果遇襲，馬匹能不能衝起來，馬車該怎麼轉向。
張鬥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。他是本地人，這條路走了無數遍，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。但他此刻比誰都緊張——馬慶堯的田莊，他隻在外麵遠遠看過，從未進去過。今天，他要跟著掌櫃的，走進那個連本地佃農都不敢靠近的地方。
張桂強帶著十名戰士趕著十輛空馬車跟在最後。馬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，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十輛車是空的，等著裝貨。
天天商行的招牌在晨光裡閃著油亮的光。劉一武已經等在門口了，這位維持會長今天穿了件簇新的醬紫色綢緞長衫，料子在陽光下泛著水波般的光澤。他臉上堆著笑，眼角的皺紋擠得密密的，像秋日裡豐收的稻浪。
“二弟！二弟！”他快步迎上來，親熱地拉住李雲龍的韁繩，“可把您盼來了！茶都泡好了，就等著您呢！”
李雲龍翻身下馬，把韁繩遞給虎子，笑著拱手：“大哥太客氣了。”
“應該的應該的！”劉一武引著李雲龍往裡走，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，“二弟，我今天新得了一罐大紅袍，正經的武夷山岩茶，托人從福州帶來的。您可得好好嘗嘗！”
李雲龍笑著點頭，隨他進了正廳。茶已經泡好了，茶湯橙紅透亮，香氣馥鬱。他端起茶碗，用碗蓋輕輕撇去浮沫，啜了一口。茶確實好，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茶上。
劉一武坐在對麵，眼巴巴地看著他，等他的評價。
“好茶。”李雲龍放下茶碗，“大哥果然有門路。”
劉一武臉上的笑容更深了。他喜歡聽這話——有門路，有本事，有人脈。這是他最得意的事，也是他在井陘鎮立足的根本。
“二弟喜歡就好。”劉一武自己也端起茶碗，抿了一口，眼睛微微眯起，“咱們兄弟之間，有好東西自然要分享。”
李雲龍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，借這個動作在心中飛快地組織措辭。
“大哥，”李雲龍放下茶碗，“今天我來，是想裝四車糧食，兩車煤。”
“好說好說！”劉一武立刻轉身對夥計吩咐，“去，把李掌櫃要的貨備齊了！糧食挑新收的，煤要塊大的！”
夥計應聲去了。劉一武重新坐下，給李雲龍續上茶，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：“二弟，不是我誇口，您要的這些貨，整個井陘鎮，隻有我這兒能一次給您備齊。別人那兒，不是缺斤短兩，就是貨不對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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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自然。”李雲龍順著他的話，“大哥的商行，貨真價實，童叟無欺。”
劉一武聽得心裡熨帖。但他畢竟是商人，話裡還有話：“二弟，您這一批批地進貨，娘子關那邊的生意，做得不小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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