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戲班子唱堂會？”
李雲龍點點頭：“然後呢？”
孫德勝從腰間抽出那把短刀。刀刃在晨光中閃著寒光，刀尖上隱約還有一抹暗紅。
“我用刀在他手背上劃了兩道。”孫德勝說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，“我說，馬掌櫃，您這手，收了一輩子租，也該放點血了。下一刀，切哪根指頭，您自己選。”
後院安靜了一瞬。所有人都盯著那把刀，盯著刀尖上那抹暗紅。
“他當時就尿了。”孫德勝說，“趴在地上，一邊哭一邊說，我說，我說，錢都在私庫裡，在後院西北角，我帶你們去。”
王喜奎接著說：“私庫是間獨立的屋子，牆厚門重，鎖是德國造的。裡麵十三口箱子，金條、銀元、珠寶首飾！”
李雲龍點了點頭。他看著這五個人——魏大勇的沉穩，虎子的機敏，王喜奎的細致，孫德勝的果決，張鬥的謹慎。這些年輕人，跟著他在這敵後周旋了兩個月，今天終於乾成了一件大事。
“乾得不錯。”李雲龍說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，“兄弟們辛苦了。”
五個人都低下頭，沒有說話。但他們的眼眶都有些發紅。這兩個月來的周旋、隱忍、等待，此刻都有了回報。
“吃好了嗎？”李雲龍問。
“吃好了。”五個人齊聲說。
“那去睡吧。”李雲龍站起身，“好好睡一覺。有什麼事，睡醒了再說。”
五個人沒有推辭。他們確實累了，從昨晚到現在，整整一夜的精神高度緊張，身體早已疲憊不堪。虎子打了個哈欠，孫德勝揉了揉眼睛，王喜奎的上下眼皮已經在打架。
虎子一頭倒在床上，鞋都沒脫，就沉沉睡去。孫德勝比他講究些，脫了外衣，把槍放在枕頭下，然後閉上眼睛。魏大勇沒有立刻睡，他盤腿坐在床上，閉目養神——那是少林寺的習慣，打坐代替睡眠。王喜奎躺在靠窗的床上，呼吸漸漸均勻。張鬥蜷在角落裡，很快也睡著了。
尚春和輕輕帶上門，回到後院。
李雲龍還坐在石桌旁。那盞馬燈已經熄了，晨光照在他臉上，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照得清晰。他手裡拿著那件灰布軍裝，正在慢慢撫摸。
“掌櫃的，”尚春和輕聲說，“您也歇會兒吧。”
李雲龍搖搖頭：“我不困。”他把軍裝疊好，放回木箱，然後看向尚春和，“尚掌櫃，你也一夜沒睡，去躺會兒。”
尚春和笑了笑：“我也不困。我去街上轉轉，聽聽風聲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他理解尚春和的心情。行動雖然成功了，但後續的發展還未知。鎮上的人會怎麼反應？劉一武他們會怎麼應對？會不會驚動鬼子和偽軍？這些都需要第一時間掌握。
尚春和換了身出門的衣裳，從後門悄悄離開。李雲龍獨自坐在後院，望著漸漸亮起來的天色，心中思緒翻湧。
他想起劉一武那張堆滿假笑的臉，想起鐘永江推眼鏡時精明的眼神，想起馬慶堯炫耀田產時得意的神情。這些人，在這亂世裡活得滋潤，活得得意，以為可以永遠這樣下去。但他們不知道，他們的好日子，早該到頭了。
他想起那些被逼得賣兒賣女的佃農，想起那個投了井的王老栓，想起無數在這片土地上受苦的百姓。這些金銀，本該是他們勞動所得，卻被這些土豪劣紳搜刮了去。如今，這些錢又回來了，將變成子彈，變成炮彈，變成戰士們的軍裝，變成把侵略者趕出中國的力量。
太陽漸漸升高，井陘鎮的街道開始熱鬨起來。
尚春和走在街上，像往常一樣，不緊不慢。他先去茶館坐了一會兒，聽茶客們聊天。然後去菜市場轉了一圈，和幾個熟悉的攤販打了招呼。最後他去了醉仙樓，要了壺茶，和周掌櫃閒聊了幾句。
每到一個地方，他都豎起耳朵聽。
消息傳得比他想象的快。
“聽說了嗎？昨晚劉一武家被劫了！”
“什麼？誰乾的？”
“草上飛！就是幾個月前劫黃世仁那夥人！”
“草上飛？那夥人不是走了嗎？”
“又回來了！聽說劉一武的庫房被搬空了，六口大箱子，全是金銀！”
“那劉一武人呢？”
“被綁了一夜，天亮前放回來的。聽說現在還癱在床上起不來呢！”
“活該！那王八蛋替鬼子辦事，欺負咱們老百姓，早該有人收拾他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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