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4 章 兵工廠（50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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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時，井陘鎮的街道還沉浸在一天中最深的沉睡裡。青石板路上凝著露水，在微光中泛著濕漉漉的冷光。店鋪的門板關得嚴嚴實實，燈籠裡的燭火早已燃儘，隻剩幾縷青煙在夜風中飄散。
春和糧店後院的馬燈還亮著。那盞燈從傍晚一直亮到此刻，燈罩被熏得發黃，火苗在晨風中微微搖曳，把後院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忽長忽短。
李雲龍坐在石桌旁，麵前擺著那件灰布軍裝。他沒有穿，隻是看著它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的紋理。從昨晚九時大勇他們離開，到現在，整整四個時辰過去了。他沒有合過眼，一直在等。
尚春和站在他身後，同樣一夜未眠。這個地下負責人臉上帶著疲憊，眼中卻滿是焦灼。他幾次想去前店看看，又怕驚動鄰居，隻能一遍一遍地添茶倒水，把那壺涼透的茶換了又換。
“掌櫃的，”尚春和終於忍不住開口，“要不您先去歇會兒？我在這兒守著。”
李雲龍搖搖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的目光越過院牆，落在鎮子東邊的方向。大勇他們是從那邊出去的，也該從那邊回來。
尚春和不再勸。他知道掌櫃的脾氣，這種時候，誰也勸不動。
後院靜極了。隻有油燈的火苗偶爾劈啪一聲，隻有遠處隱約的雞鳴。李雲龍的心跳很慢，很穩，像一口深井。但他握著茶杯的手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腳步聲。
很輕，很輕，像夜風拂過草叢。但李雲龍聽到了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望向院門的方向。
院門被輕輕推開，一道黑影閃了進來。接著是第二道，第三道，第四道，第五道。
魏大勇走在最前麵。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衣，頭套已經摘了，露出那張剛毅的臉。臉上有汗，有塵土，但眼睛亮得驚人。他身後是虎子，是王喜奎，是孫德勝，是張鬥。五個人，一個不少。
李雲龍沒有說話。他快步上前，握住魏大勇的手。那隻手粗糙，有力，掌心有汗，但很熱。他握了很久，然後鬆開，又握住虎子的手，握住王喜奎的手，握住孫德勝的手，握住張鬥的手。
他沒有說話，但所有人都懂。
“掌櫃的，”魏大勇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都成了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。他拉著魏大勇在石桌旁坐下，示意其他人都坐。尚春和已經快步進了灶房，端出兩籠熱騰騰的包子，一大鍋小米粥。包子是傍晚蒸的，一直溫在鍋裡；粥是半夜熬的，此刻還冒著熱氣。
“先吃點東西。”李雲龍說，“邊吃邊說。”
五個人確實餓了。從昨晚到現在，整整一夜，包子端上來，他們就大口吃起來，顧不上燙，小米粥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暖洋洋的，像一股熱流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李雲龍看著他們吃，沒有說話。他端起一碗粥，慢慢喝著。粥很香，是尚春和用新米熬的，熬得稠，米油都浮起來了。他喝了幾口，放下碗，等著。
魏大勇吃完第三個包子，抹了抹嘴，開口了。
“掌櫃的，”他的聲音依舊平靜，但能聽出其中的興奮，“我帶人進了劉一武府。一切順利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示意他繼續。
“劉一武還算配合。”魏大勇說，“我一報‘草上飛’的名號，他就軟了。護院十二人，繳了槍，沒費什麼勁。庫房在後院，六口箱子，很多銀元，還有金條、珠寶首飾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我都讓賴排長帶回去了。”
李雲龍眼中閃過一絲滿意。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。但他沒有表露太多，隻是點點頭，看向虎子。
虎子咽下嘴裡的包子，接過話頭。他的聲音比魏大勇大些，透著年輕人特有的興奮。
“掌櫃的，我帶人去了鐘永江府。”虎子說，“一開始，那老小子不老實。”
李雲龍眉頭微微一動：“哦？”
“我進了他臥室，把他從床上拎起來。”虎子說著，眼中閃過一絲冷光，“我問他，錢在哪兒？他說沒有，說自己是小本生意，沒什麼錢。還說什麼他兒子在太原給皇軍當差，讓我識相點。”
張鬥在旁邊接了一句：“那會兒我在窗外守著，聽見虎子說，不給錢就切他中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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