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73章 兵工廠（49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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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濃得化不開。
井陘鎮外的正太公路像一條灰白的帶子，在月光下蜿蜒向北。公路東側那片槐樹林黑壓壓的，枝葉密密匝匝，把月光擋得嚴嚴實實，林間伸手不見五指。
賴列楷靠在一棵槐樹上，手裡的駁殼槍攥得發燙。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快兩個小時了——從魏大勇他們進鎮到現在，一個時辰過去了，沒有任何消息。
身後的十名戰士散在林間，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動。馬匹拴在更深處。所有人都豎著耳朵，捕捉每一絲可能的聲音——馬蹄聲，腳步聲，車輪聲，哪怕是一聲狗叫，都能讓他們心跳加速。
賴列楷咽了口唾沫。他是老兵了，打過不少仗，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晚這樣緊張。不是害怕，是那種等待結果的焦灼，像把心放在火上慢慢烤。
遠處傳來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響。
賴列楷猛地直起身。那聲音由遠及近，很慢，很穩，是馬車，不止一輛。
他握緊槍柄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準備。”
十名戰士無聲地散開，隱入樹影深處。
車輪聲越來越近。月光下，兩輛馬車的輪廓漸漸浮現。車轅上坐著趕車的黑衣人，車後跟著騎馬的人，一道，兩道，三道……賴列楷數著，十一道黑影。
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——是魏排長。
“我們回來了。”魏大勇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，依舊平靜。
賴列楷快步迎上去。他看見魏大勇騎在馬上，腰杆挺得筆直；看見他身後的兩輛馬車，車廂裡堆滿了箱子，月光照在箱蓋上，泛著幽暗的光；看見押車的戰士，個個黑衣蒙麵，隻有眼睛露在外麵，那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點燃的火把。
賴列楷壓低聲音，但壓抑不住興奮，“得手了？”
魏大勇點點頭。他沒有說話，隻是翻身下馬，走到第一輛馬車旁。他掀開一口箱子的蓋子，月光照進去，銀元白花花的一片，像凝固的浪花。
賴列楷倒吸一口涼氣。他見過錢，但從沒見過這麼多錢。
“這是劉一武的。”魏大勇的聲音很輕，“六口箱子，金條、銀元、珠寶首飾，都在了。”
賴列楷重重點頭。他正要說話，忽然聽到馬車裡傳來一陣瑟瑟發抖的聲音。他湊近一看，車廂角落蜷縮著一個人——穿著睡衣，光著腳，肥碩的身體縮成一團，臉埋在膝蓋裡，隻露出一片光禿禿的腦門。
“這是……”賴列楷愣了一下。
“劉一武。”魏大勇說，“帶他出來透透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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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戰士上前，把劉一武從車上架下來。他站在槐樹林邊，夜風吹得他瑟瑟發抖，月光照在他臉上，那張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臉此刻慘白如紙，眼窩深陷，嘴唇發紫。
劉一武抬起頭，看了看周圍——黑壓壓的樹林，十幾個黑衣人，還有那些拴在深處的馬匹。他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。他沒想到還有這麼多接應的。
他看向魏大勇，嘴唇抖了抖，終於發出聲音：“草……草上飛大俠……”
魏大勇沒有說話。
劉一武的腿一軟，差點跪下去：“大俠……我的錢財……都給你們了……真的……全都給你們了……求您……求您放我回去吧……”
魏大勇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很平靜，平靜得像看一塊石頭。他沒有回答，隻是揮了揮手。
兩個戰士把劉一武拉到一邊，讓他蹲在槐樹下。
劉一武蹲在那兒，雙手抱頭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他不敢看那些黑衣人，不敢看那些箱子，隻能把臉埋進膝蓋裡，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念：放我回去……放我回去……放我回去……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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