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76章 兵工廠（52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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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在井陘鎮的青石板路上，把每一道車轍、每一處坑窪都照得清清楚楚。李雲龍騎在馬上，寶藍色的綢緞長衫在陽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，衣擺隨著馬匹的步伐輕輕擺動。他腰杆挺直，目光平視前方，臉上帶著商人慣有的、溫和而得體的笑容——那笑容像一張精心裁剪的麵具，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底下所有的波瀾。
尚春和跟在他身側，依舊是那件半舊的青布長衫，手裡捧著賬本和錢袋。這個地下負責人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，眼底卻藏著一絲隻有他自己知道的興奮。一千塊銀元，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。劉一武差點哭出來了！
他想起剛才在劉府看到的那一幕——劉一武揮舞著馬鞭抽打護院，李忠華鐵青著臉罵娘，整個院子雞飛狗跳。而掌櫃的幾句話，就讓劉一武感激涕零，恨不得把心掏出來。
這份本事，他學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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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子騎在馬上，腰裡別著那把跟了他多年的短刀。他今天話特別少，但眼睛特別亮——那是憋著笑憋的。從劉府出來到現在，他已經憋了一路了。每次想起劉一武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，他就想笑；每次想起掌櫃的拍著劉一武的肩膀說“千金散儘還複來”，他就更想笑。
可他不敢笑。掌櫃的說過，在敵後工作，任何一絲破綻都不能露。
魏大勇騎在虎子旁邊，依舊是那副沉靜如水的樣子。他閉著眼睛，仿佛在養神，但耳朵一直豎著，捕捉周圍每一絲聲響。從劉府到鐘府這條路，他已經走過很多遍了，但今天走的感覺不一樣。他想起昨晚把劉一武從被窩裡拎出來時的情景，想起那個平日裡趾高氣揚的維持會長抖得像篩糠的樣子。那些畫麵在他心裡轉了一圈，又沉下去，沉到最深處。
孫德勝和王喜奎跟在後麵。孫德勝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腰間的刀柄——就是這把刀，昨晚在馬慶堯手背上劃了兩道血痕。那兩刀劃下去的時候，馬慶堯的慘叫聲他到現在還記得。但那又如何？那老東西收租子的時候，逼死人的時候，可曾想過別人的慘叫？
王喜奎的目光像鷹隼，掃視著街道兩側。鐘府快到了，他得把周圍的環境再熟悉一遍——哪裡有巷子可以撤退，哪裡可能有鬼子的暗哨，哪裡適合觀察。這是他的習慣，也是他的本分。
張鬥走在隊伍最後。他是本地人，對這條路閉著眼睛都能走，但今天他走得格外小心。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太興奮了。昨晚的行動，他是親曆者；今天掌櫃的這場“安慰”，他也是見證者。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大半輩子白活了，跟著掌櫃的這兩個月，比他過去三十年經曆的都精彩。
鐘永江的布莊到了。
五間門臉的門板隻開了一扇，門口冷冷清清，一個客人都沒有。往日裡絡繹不絕的景象，今天像被一陣風吹散了。幾個夥計聚在門口，交頭接耳，見李雲龍一行人過來，立刻散開，低著頭裝作在乾活。
李雲龍勒住馬，翻身下來。他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門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布莊裡比外麵更冷清。貨架上的布匹還在，一捆一捆碼得整整齊齊，但櫃台後麵空無一人。賬房的門開著，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——有人在翻東西，但翻得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
“鐘掌櫃呢？”李雲龍問。
一個夥計抬起頭，臉色有些古怪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，隻是指了指後院的方向。
李雲龍點點頭，穿過布莊，向後院走去。
後院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。
鐘永江坐在花園的涼亭裡。那個涼亭是鐘府最精致的地方，雕梁畫棟，飛簷翹角，四周種著各色花草。往日裡，鐘永江喜歡在這裡喝茶、賞花、會客，臉上總是帶著那種讀書人特有的、溫文爾雅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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