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 177章 兵工廠（53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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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陽的餘暉將井陘鎮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。李雲龍一行人離開鐘府，策馬向西，向馬慶堯的府邸而去。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，驚起了幾隻覓食的麻雀，撲棱棱飛向漸暗的天色。
虎子騎在馬上，臉上還殘留著剛才在鐘府看戲時的笑意。他想起鐘永江被一盆冷水澆醒時那狼狽的樣子，想起他後來握住掌櫃的手、眼眶泛紅說“這份情我記下了”的樣子，心裡就忍不住想笑。但他忍住了，隻是嘴角微微上揚。
孫德勝則不同。他想到的是馬慶堯——那個被他用刀在手背上劃了兩道血痕的老地主，此刻會是什麼樣子？是像劉一武那樣暴跳如雷，還是像鐘永江那樣呆若木雞？他有些期待。
魏大勇依舊閉著眼，像在養神。但他的耳朵一直豎著，捕捉周圍每一絲聲響。從鐘府到馬府這條路，他走過很多次了，但今天走的感覺不一樣。今天，他們是去“安慰”那些被他們親手劫掠的人。這種角色的轉換，讓他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平靜——就像少林寺的僧人看著芸芸眾生在紅塵中掙紮，悲喜交加，卻又無可奈何。
王喜奎的目光像鷹隼，掃視著街道兩側。馬府快到了，他得把周圍的環境再熟悉一遍。雖然昨晚的行動已經結束，但作為偵察兵，他永遠不會放鬆警惕。
張鬥走在隊伍最後。他是本地人，對這條路閉著眼睛都能走。但他此刻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——掌櫃的這一趟跑下來，劉一武、鐘永江、馬慶堯，這三家怕是要把掌櫃的當救命恩人了。而他們不知道的是，那個“救命恩人”，正是那個劫他們財產的人。
這份算計，這份膽識，這份從容，他這輩子沒見過。
馬府到了。
府門緊閉，門前那對石獅子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，顯得有些落寞。往日裡門口總站著幾個護院，今天一個都沒有。街道上空空蕩蕩，連個路過的行人都沒有。
李雲龍勒住馬，翻身下來。他走到門前，抬手叩門。
銅製的門環敲在厚重的木門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過了很久，門才開了一條縫。管家馬明探出頭來，看見是李雲龍，愣了一下，然後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。
“李掌櫃！”他趕緊把門拉開，“您來了？”
李雲龍看著他：“馬管家，怎麼了？”
馬明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哽咽了。他側身讓開，把李雲龍一行人讓進院子，然後關上門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李掌櫃，我們老爺……臥病在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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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雲龍眉頭微皺：“病了？怎麼回事？”
馬明歎了口氣，臉上的皺紋更深了：“昨天夜裡，府上進了賊。那幫天殺的草上飛，把庫房全搬空了，十三口箱子啊，金銀珠寶，銀元金條，全沒了。老爺也被綁了一夜，天亮才放回來。回來之後，就一直喊頭疼、心疼，躺在床上起不來了……”
李雲龍沉默了片刻。他想起昨晚孫德勝回來時的描述——“馬慶堯一開始隻交了一點，說沒有了，隻有糧食。我用刀在他手背上劃了兩道血痕，他才老實交出金銀財寶。”那時的馬慶堯，應該隻是害怕，隻是恐懼。可當他真正意識到那些攢了一輩子的東西真的沒了的時候，那種打擊，比刀子更痛。
“大夫來看過了嗎？”李雲龍問。
“看過了。”馬明點頭，“鎮上的王大夫，剛走沒多久。他說是急火攻心，是心病，不太好治，要慢慢調理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李掌櫃，您能不能……去看看我們老爺？您是外人，他可能聽您的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：“帶我去看看。”
馬明引著眾人穿過前院，向後院的內室走去。院子裡冷冷清清，往日裡巡邏的護院一個都不見，幾個丫鬟站在廊下，臉上都帶著愁容。見李雲龍過來，她們趕緊低下頭，側身讓開。
內室的門虛掩著，裡麵傳來隱隱的哭泣聲。馬明輕輕推開門，側身讓李雲龍進去。
李雲龍邁步進去，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。
馬慶堯躺在床上，蓋著厚厚的棉被，臉色慘白如紙。他的眼睛半閉著，嘴唇發紫，額頭上敷著一條濕毛巾。床前站著一個中年婦人——那是馬慶堯的妻子，此刻正用帕子擦著眼淚。兩個年輕的女子跪在床邊——那是馬慶堯的姨太太，也在低聲抽泣。床邊還站著一個穿著長衫的老者，那是鎮上的王大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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