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條灰色的長蛇，在山間蜿蜒。
“掌櫃的，”張鬥策馬上前，指著前方，“那邊就是井陘煤礦。”
李雲龍順著他的手指望去。遠處，一片灰黑色的建築群依山而建，煙囪冒著黑煙，鐵路支線從煤礦裡延伸出來，和正太鐵路交彙在一起。那就是井陘煤礦，鬼子在山西重要的煤炭生產基地。
“過了煤礦，再走二十裡，就是張村。”張鬥說。
李雲龍點點頭，沒有停步。七匹馬繼續向南。
過了煤礦，山勢更加險峻。鐵路在這裡穿山而過，一邊是陡峭的山壁，一邊是深深的河穀。鐵軌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！
虎子壓低聲音說：“掌櫃的，這地段確實險要。要是扒鐵軌，這裡最合適。”
二十裡路，騎馬快走，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。
張村出現在視野裡。那是一個不大的村子，依山而建，幾十戶人家，土牆茅頂，炊煙嫋嫋。村外就是張村站——一座小小的火車站，一個站台，兩條鐵軌。此刻正有一列貨車停靠，幾個苦力正在裝卸貨物，站台上站著幾個穿製服的鐵路職工。
李雲龍勒住馬，沒有直接進村。他在村外的一片小樹林裡停下，對張鬥說：“張隊長，你先去，找到張亮，帶他來見我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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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鬥點頭，翻身下馬，一個人向村裡走去。
李雲龍和其他人留在樹林裡，把馬拴在樹上，找個隱蔽的地方坐下休息。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，長長的，在群山裡回蕩。
虎子靠在一棵樹上，嘴裡叼著根草莖，眼睛望著村子的方向。他心裡有些興奮，也有些緊張。扒鐵軌，這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。但跟著掌櫃的這兩個月，他經曆了太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劫黃世仁，劫劉一武、馬慶堯、鐘永江，哪一件不是大事？哪一件不是險事？可他們都做成了。
他看了一眼李雲龍。掌櫃的靠在一棵槐樹上，閉著眼睛，像是在養神。但虎子知道，掌櫃的沒有睡，他在想事，在想下一步怎麼走。
魏大勇也靠在一棵樹上，同樣是閉著眼睛。但他的耳朵一直豎著，捕捉周圍每一絲聲響——遠處火車的汽笛聲，村裡隱約的雞鳴狗吠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他把這些聲音一一分辨、定位，像獵人分辨野獸的蹤跡。
孫德勝在檢查他的駁殼槍。他把槍拆開，用一塊絨布仔細擦拭每一個零件，然後重新組裝，試了試扳機。動作很慢，很仔細，像在完成一種儀式。這是他出征前的習慣，不管任務大小，都要把槍擦一遍。
王喜奎蹲在一叢灌木旁，望著村子的方向。他的目光像鷹隼，把整個張村和張村站的輪廓一寸一寸地刻進腦子裡。哪裡是進村的路，哪裡是出村的路，哪裡有製高點，哪裡適合埋伏。這些，他都要提前想清楚。
尚春和坐在一塊石頭上，手裡拿著賬本，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他心裡有些忐忑——張亮這個人，他隻聽說過，沒見過。萬一不可靠，萬一暴露了，那掌櫃的和弟兄們就危險了。但他很快又告訴自己，張鬥是本地人，他推薦的人，應該沒問題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太陽漸漸升高，林間的光影移動著。遠處，火車的汽笛聲又響了，一列貨車轟隆隆地駛過，車廂裡裝滿了煤炭，黑黝黝的，在陽光下泛著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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