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7章：滿帆！目標龍淵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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威海衛的夜，粘稠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隻有浪花拍打防波堤的碎響，偶爾撕開這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平遠”號甲板上，兩百多條漢子赤著腳，像一群沒有重量的幽靈。
為了消音，起錨機的絞盤被裹了三層厚棉被，淋透了豆油。
底艙，熱浪逼人。
溫度計的紅線已經頂到了六十度。
輪機長光著膀子，古銅色的脊背上全是油汗彙成的溪流。
他死死盯著氣壓表，眼球上布滿血絲。
“鏟煤的手都給老子穩住！”
聲音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，帶著鐵鏽味。
“誰要是弄出響動驚了上麵的滿清老爺，老子把他塞進爐膛點天燈！”
司爐工們咬碎了後槽牙。
鐵鏟翻飛，快得隻剩殘影，落下時卻輕得像是在繡花。
艦橋上。
李和攥著那張偽造的出港手令，掌心滑膩冰涼。
“管帶，氣壓足了。”
“走。”
李和隻吐出一個字。
兩千多噸的鋼鐵巨獸微微震顫。
螺旋槳攪動黑水，“平遠”號像個決意斷絕父子關係的逆子，悄無聲息地滑出泊位。
船頭剛探出防波堤陰影。
變故陡生。
旗艦“定遠”號的桅杆上，一盞馬燈驟然亮起，刺破黑暗。
燈語急促：“你艦意欲何往？立即停船！”
大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。
“管帶，旗艦問話了！回不回？”
李和盯著那點寒光，神色愈發猙獰。
回？
回那個等死的地方？
回那個把炮彈裡摻沙子的朝廷？
“把燈砸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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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？”
“老子讓你把信號燈砸了！”
李和低吼，聲音如困獸，“咱們是瞎子，看不見！”
“哐當！”
信號兵手裡的馬燈粉碎，火光在甲板上一閃即滅。
“平遠”號非但沒停，反而像發了狂的公牛。
鍋爐全開！
煙囪裡噴出的濃煙瞬間融入夜色，那是它對這腐朽水師最後的告別。
“來遠”號終於反應過來。
淒厲的警報聲撕裂夜空，如同夜梟啼哭。
劉公島炮台上的探照燈瞬間打亮。
幾道慘白的光柱像利劍，在海麵上瘋狂劈砍，搜尋著逃亡者的蹤跡。
“左滿舵！別讓光柱咬住！”
轟！
一發實彈砸在左舷五十米外。
水柱衝天，冰冷的海水劈頭蓋臉地砸在李和臉上。
槍炮長紅著眼衝上艦橋：“管帶！還擊吧！老子的炮早就填好了！”
“混賬！”
李和一腳踹在他腿肚子上。
“那是自家兄弟！他們不開炮是要掉腦袋的！給老子衝！衝過去就是活路！”
前方，港口鐵索防潛網。
那是最後一道鬼門關。
“管帶！網沒拉開！撞上去螺旋槳就廢了！”大副的聲音已經變了調。
李和死死盯著那兩個若隱若現的浮標。
他在賭。
賭守網的清兵在偷懶。
賭那道平時走拖船的縫隙，還沒來得及合上。
“看見浮標中間了嗎？給老子鑽過去！”
“太窄了！會掛住的！”
“掛住也比回去當奴才強！撞！”
舵手腮幫子鼓起，青筋暴起，死命把住舵輪。
“平遠”號帶著決絕的氣勢，一頭紮向那道狹窄的黑暗。
近了。
眾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，屏息凝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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