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
一夜未眠。
龍淵軍的高層指揮官們，眼睛熬得通紅，煙灰缸裡堆滿了扭曲的煙頭。
然而，丁海峰卻消失了。
天剛蒙蒙亮，他就獨自一人，走進了那片被士兵們戲稱為“鋼鐵森林”的工業區。
這裡沒有鳥語花香，隻有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一號高爐正在出鐵，金色的鐵水如同一條被激怒的火龍，在溝槽裡奔湧咆哮，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，能將人的眉毛烤焦。
丁海峰就站在安全距離外，靜靜地看著。
細密的雨絲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，瞬間就被那股熱浪蒸發成一團白汽。
幾個赤著上身、肌肉虯結的煉鋼工人看見了他，隻是咧開大嘴，露出被煤灰染黑的牙齒，用力揮了揮手。
他們喊他“元戎”，聲音洪亮，不帶半點官場上的諂媚和畏懼。
在這裡，沒有大人和奴才。
丁海峰點了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他走過兵工廠，一排排嶄新的車床飛速旋轉，鋒利的刀頭切削著鋼材，發出金屬被撕裂時特有的尖嘯。
一顆顆黃澄澄的子彈，一枚枚粗大的炮彈，在流水線上被組裝成型。
它們安靜地躺在木箱裡，卻蘊含著足以撕裂一個時代的力量。
他看到一個年輕的技工，正對著一張複雜的圖紙冥思苦想。
那是他親自繪製的150毫米榴彈炮的膛線設計圖。
那個技工太過專注，甚至沒有發現丁海峰走到了他的身後。
丁海峰沒有打擾他，隻是看了一眼圖紙上密密麻麻的計算數據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這，才是他的底氣。
不是那張發黃的血詔。
不是那個遠在京城的皇帝的口頭承諾。
而是這片沸騰的土地。
是這些能將鐵礦石變成殺人利器的機器。
是這些相信雙手遠勝於相信神佛的工人和士兵。
李衛國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，像個影子一樣，遠遠地跟在他身後。
他想不明白，火都燒到眉毛了，元戎怎麼還有心思在這裡閒逛。
“元戎，”他終於忍不住，快步跟了上去，“司令部那幫兄弟都快吵翻天了，您倒是給個話啊！”
丁海峰停下腳步，從一座堆積如山的炮彈殼上，隨手拿起一枚還帶著機床溫度的75毫米炮彈殼。
“衛國，你看這爐火，比瀛台的燭火亮吧？”
李衛國一愣，下意識地點頭：“那肯定亮，咱們這爐子，晚上能把半個漢城都照亮。”
“那龍袍，是絲綢做的。”
丁海峰用手指彈了彈炮彈殼，清脆的金屬嗡鳴聲在雨中擴散開來。
“這炮彈，是鋼鐵做的。”
“你說，哪個更硬？”
李衛國撓了撓頭，咧嘴一笑：“元戎，這還用問？絲綢再金貴，還能擋得住炮彈？”
丁海峰笑了。
他把炮彈殼扔回那座鋼鐵小山，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他的聲音在嘈雜的機器轟鳴中，卻無比清晰地傳入李衛國的耳朵。
“勤王，勤王，勤的是哪個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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