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腳步聲，緩緩抬起頭。
他看到了蔡鍔，看到了那些穿著和他們一樣軍服、精神飽滿的袍澤。
但他的目光越過了他們，望向更遠處。
他在等。
等那個把他派到這片修羅場的人。
終於，一個高大、挺拔的身影，出現在了山道的儘頭。
丁海峰。
他沒有帶任何衛兵，隻身一人，一步一步，走上了這座埋葬了太多忠魂的山崗。
他的軍靴，踩在混合著血汙的泥土上，發出沉重而清晰的聲響。
每一步，都仿佛踩在所有幸存者的心口上。
山頂上，所有“山地支隊”的幸存者，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，緩緩站直了身體。
他們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，眼神裡，有激動，有委屈，有驕傲，還有孩子見到久別家長時的依賴。
丁海峰走到了王五的麵前。
他看著王五那張被硝煙和傷痕刻畫得幾乎看不出本來麵目的臉，看著他那條打著夾板的胳膊，看著他身邊那一排排用軍服包裹的、沉默的“弟兄”。
他什麼也沒說。
王五掙紮著，用那隻完好的手撐著地麵，猛地站了起來。
他雙腿並攏，用儘全身的力氣，挺直了那幾乎要垮掉的腰杆。
他舉起那隻還能動的手，敬了一個他這輩子最標準，也最用力的軍禮。
“報告元戎！”
他的聲音，嘶啞，乾澀，卻響徹山崗。
“龍淵軍獨立第一山地特遣支隊，奉命執行破襲任務！”
“全支隊，一千二百三十七人！”
“陣亡，一千一百零二人！”
“重傷，一百三十人！”
“輕傷，五人！”
“任務……完成！”
“幸不辱命！”
說完最後四個字，王五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，幾乎要栽倒。
他身後那一百多個活下來的弟兄，也同時挺起了胸膛，用儘最後的力氣，嘶吼出聲。
“幸不辱命！”
這四個字，像一道驚雷，炸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蔡鍔和他身後的士兵們，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丁海峰的眼眶，也微微濕潤。
他沒有回禮。
他隻是走上前，伸出雙手，輕輕地，卻又無比堅定地，將王五那隻敬禮的手，按了下來。
然後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。
他親自彎下腰，開始解王五身上那套早已破爛不堪、沾滿血汙的武裝帶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很輕，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
王五愣住了，他想阻止，卻發現自己的身體，僵硬得不聽使喚。
“元戎……不可……”
丁海峰沒有理會，他解下武裝帶，又去解他那把沉重的鬼頭刀。
最後，他將這些代表著殺伐與榮耀的武器，都放在了一邊。
他拍了拍王五的肩膀，那寬厚的手掌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溫暖。
“辛苦了。”
丁海峰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從現在起，你們的任務，結束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麵對著那一百多張年輕、疲憊、寫滿滄桑的臉。
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茫然和無措。
他們贏了，但他們也失去了幾乎所有的戰友。
他們是英雄，但他們此刻，更像是一群在戰場上迷路的孩子。
丁海峰的笑容裡，有歉疚，也有欣慰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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