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海峰?”
那語氣,居高臨下,像在審問一個犯了錯的奴才。
“是”丁海峰冷冷說了一句。
“丁海峰,你好大的膽子!”
“朝廷是讓你乾嘛的?你卻擁兵自重,擅自帶兵出海,攻伐鄰邦屬地,是為不忠!”
“你與英吉利國友邦起了衝突,又私自引俄夷入局,攪亂天下大勢,視朝廷法度如無物,是為不法!”
“琉球乃蕞爾小邦,化外之地,為之擅開邊釁,陷國家於戰火邊緣,置聖上與太後於兩難之境,是為不智!”
他每說一句,聲音便高亢一分,說到最後,幾乎是指著丁海峰的鼻子在嗬斥。
“丁海峰!你可知罪!”
大廳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你找死?”
所有龍淵軍軍官的臉色都繃緊了,李衛國的拳頭捏得骨節發白。
現在這個人在他們眼中就是死人!
他們浴血奮戰,九死一生,從日本人手裡奪回了這片土地,驅逐了英國人的艦隊,逼得俄國人低頭。
到頭來,在朝廷欽差的嘴裡,一切都不對?
丁海峰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那桐還以為他“認罪”態度良好,滿意地點了點頭,語氣緩和了一些,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口吻:
“不過嘛,念在你年輕氣盛,收複琉球也算薄有微功。朝廷寬宏,給了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。”
他從袖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,卻沒有展開,隻是在手裡揚了揚。
“太後和皇上的意思,琉球這塊燙手的山芋,咱們大清不能要。英國人已經派了代表,就在我船上。他們願意出一百萬兩白銀,‘購買’琉球的管轄權,並承諾,隻要我們將琉球交予他們,他們不僅會調停我們和日本之間的‘誤會’,還會保證我大清東南沿海的百年和平。”
他看著丁海峰,臉上是一種“你占了大便宜”的表情。
“丁海峰,本官現在命你,即刻將龍淵艦隊撤回朝鮮,將這琉球島,完整地,移交給英國人。你手下的兵,繳獲的物資,都可以帶走。這一百萬兩銀子,朝廷說了,拿出二十萬兩,賞給你和你的部下。這可是天大的恩典了!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
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,沒有任何預兆地在大廳裡炸開。
不是李衛國。
是站在角落裡的王五。
他身後,幾十名山地支隊的幸存者,人人雙目赤紅。他們身上的傷疤與還未乾透的血跡,散發著一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凶煞之氣。
他們就那麼死死地盯著那桐,眼神裡的殺意,讓那桐腳底竄起一股寒氣。
“你說什麼?”那桐的嗓音瞬間變得尖利,“你個泥腿子,敢罵本官?”
“老子罵的就是你!”
王五一步踏出,他手裡沒拿刀,但那隻布滿傷疤、青筋畢露的手,比任何刀都更具威脅。
“我們兩千三百個兄弟,死在這片島上!腸子流了一地,骨頭被小鬼子拿去當碗使!你他娘的動動嘴皮子,就要把兄弟們用命換來的地,賣給那幫紅毛夷?”
他指著那桐,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。
“你問問我這些兄弟,答不答應!”
“你下去問問那兩千多口埋在這土裡的冤魂,他們答不答應!”
“反了!反了!你們要造反嗎!”那桐嚇得連連後退,他身邊的八旗護衛也慌忙舉起槍,對準了王五等人。
“鏘!”
回應他們的,是幾十把軍刺和鬼頭刀同時出鞘的摩擦聲。
山地支隊的弟兄們,默默地圍了上來,將那桐和他的護衛團團圍住。
他們沒有說話。
但那冰冷的刀鋒和死寂的眼神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大廳之內,隻剩下刀鋒與槍口對峙的死寂。
一場兵變,就在眼前。
“住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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