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嗎？”他頭也不回地問。
王五從暗房裡出來，手裡拿著一遝剛洗好的照片，空氣裡一股藥水味。
燒成廢墟的街道，殘缺不全的屍體，坦克履帶下麵，一個沾滿血的布娃娃。
每一張照片，都把慘狀拍得特別清楚，那種真實感，誰看了心都得被撕開。
“挑幾張最慘的，再附上我們查到的陸軍高官在海外置產的黑料，一起發給三穀健次。”丁海峰的眼睛黑沉沉的。
“告訴他，他老家沒了。”
“他爹娘兄弟，正被他效忠的陸軍當豬殺。”
“再加一句話。”丁海峰又說。
“什麼話？”
“‘東鄉大將，在看著你們。’”
蔡鍔覺得自己的心被捏了一下。
這招太毒了。
這不是激將，是誅心。這是把刀塞進那些把榮譽看得比命還重的海軍軍官手裡，然後告訴他們，你們後麵沒路了，不捅出去，就得死。
“還有，”丁海峰轉身對王五說，“那批軍火，可以送了。這次不走黑道，直接空投。”
“空投？！”王五眼睛都瞪圓了，“那也太張揚了吧？”
“就是要張揚。”丁海峰嘴角咧開一個冷酷的笑。
“我要讓全日本都看看，在這個國家最黑的時候，是誰在給他們遞刀子。”
“這叫，‘人道主義援助’。”
……
橫須賀，“三笠”號。
這艘曾經代表帝國榮耀的戰艦，現在像個海上的孤墳，死氣沉沉。
斷糧斷水第六天，船上快亂套了。
有人躲在角落裡哭，有人麻木地擦著槍，還有人開始商量著要不要綁了軍官，向陸軍投降。
三穀健次把自己鎖在艦長室，兩天兩夜沒合眼。他眼窩深陷，胡子拉碴，一身死人味。
快到頭了。再沒個轉機，不用陸軍打，這船自己就從裡頭爛了。
“篤篤篤。”
有人急著敲門。
“滾！別煩我！”三穀健次吼道。
“三穀君！是……是鹿兒島的消息！”門外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三穀健次猛地拉開門，一把搶過通訊兵手裡的文件袋。袋子是秘密送上來的，還帶著海水味。
他手抖得厲害，撕開了封口。
幾張照片滑了出來，掉在地上。
第一張，是被炮火轟平的商業街，那家他小時候最愛去的糖果店，隻剩下黑乎乎的牆根。
第二張，是一排倒在血裡的老人，手裡還拿著鋤頭和木棍，身上全是槍眼。
第三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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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穀健次的呼吸停住了。
照片上，是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房子。廢墟裡，一塊燒黑的門牌露出一半。
那是他家的門牌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他猛地張開嘴，喉嚨裡卻擠不出一點聲音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。
下一秒，一聲不像人能發出的淒厲嚎叫，從他胸口炸開，穿透鋼板，響徹了整艘死寂的戰艦。
那是野獸丟了崽子的哀嚎。
艦橋上所有人都被這聲喊叫驚呆了，他們看著那個瘋子一樣從艦長室衝出來的男人。
三穀健次跪在甲板上，手裡死死攥著那張照片，指甲陷進肉裡，血順著指縫流出來。
他的眼淚流乾了，一雙血紅的眼睛，死死瞪著東京的方向。
“沒了……都沒了……”
他自言自語，聲音像從地底下飄出來的。
“家沒了……爹娘沒了……什麼……都沒了……”
廣瀨武夫想去扶他，被他一把推開。
三穀健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，走得像個木偶，一步一步走向艦內廣播台。
每走一步，他身上的死氣就少一分，殺氣就重一分。
他抓起話筒。
“都……聽著。”
他的聲音不啞了，也不抖了，是一種冰冷的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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