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褲腿，他卻毫無所覺。
山本……玉碎了？
旗艦……沉沒了？
潰散？
一個個詞語，化作一柄柄巨錘，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卻因動作過猛，眼前一黑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鮮血，從他衰老的口中噴湧而出，染紅了身前的地圖。
那片猩紅，正好覆蓋在朝鮮半島上。
“完了……”
“全完了……”
這位支撐了薩摩派係半個世紀的元老，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，身體一軟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。
帝國……最後的希望之火，熄滅了。
……
北海道，劄幌。
“北日本救國軍”臨時司令部內，氣氛狂熱如火山噴發。
“勝利了！我們勝利了！”
“國賊山本，死在了朝鮮！這是天罰！是八百萬神明對我們義舉的回應！”
北岡健司站在地圖前，聽著部下們興奮的歡呼，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。
他的心中，反而湧起一股更深的寒意。
山本死了。
聯合艦隊潰敗了。
但殺死他們的，不是朝鮮人。
而是一種……未知的力量。
一種能夠在一分半鐘內，從視線之外，精準抹掉一艘戰列艦的神一樣的力量。
馬爾科夫上校的身影，浮現在他的腦海。
俄國人！
是俄國人動的手！
他們兌現了“承諾”，幫他除掉了最大的敵人。
但這也意味著，他，北岡健司，以及整個北海道，已經徹底被綁上了沙皇的戰車。
他以為自己是合作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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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看來，他更像一個引狼入室的，可悲的棋子。
就在這時，一名情報官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。
“報告少佐！小樽港急電！”
“一支……一支美國艦隊，正在靠近小樽港！他們打出旗語，要求……要求進港‘訪問’！”
什麼？！
北岡健司渾身一震，猛地回頭。
美國人？！
他們怎麼會來這裡？！
他一把搶過電報，看著上麵那清晰無誤的電文，渾身冰冷。
那份偽造的，“山本權兵衛賣國”的密約，再次纏上了他的心臟。
山本死了。
但美國人，還是來了！
難道說……那份密約，是真的？
難道說，海軍和美國人的交易，並不會因為山本的死而終止？
一種被雙重背叛的、極致的憤怒與恐懼，瞬間攫住了他。
他的敵人，不是山本權兵衛一個人。
是整個腐朽的、甘當走狗的海軍！
是整個，想要瓜分帝國的，西方列強！
“傳我命令！”
北岡健司的雙眼，已經赤紅如血。
“第七師團，全員進入一級戰備！”
“告訴美國人，這裡是帝國的神聖領土！膽敢再靠近一步，我們就開炮！”
“同時，向俄國總領事館，請求‘軍事援助’！”
“告訴馬爾科夫！狼，已經到門口了！”
他瘋了。
他知道自己瘋了。
但他別無選擇。
他隻能拉著另一頭更饑餓的，來自西伯利亞的巨熊，來對抗那頭來自太平洋的白頭鷹。
用敵人的敵人，來攻擊另一個敵人。
哪怕這片土地，會被撕成碎片。
哪怕他會成為萬劫不複的罪人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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