睛通紅，但精神亢奮。他站在控製台前——其實隻是個簡陋的木桌，上麵擺著幾個溫度計和閥門——指揮著操作。
“鼓風機，加大風量！”
“冷卻水流量，保持穩定！”
“觸媒層溫度，四百二十度，穩住！”
年輕的操作員們緊張而有序地忙碌。他們中很多人半年前還是農民、學生、小手工業者，現在卻能操作複雜的化工設備。這就是實踐的力量，是生死考驗中的快速成長。
淩晨三點，一切準備就緒。
“投料！”沈鴻鈞下令。
硫鐵礦粉從加料口投入，在焙燒爐中燃燒，產生二氧化硫氣體。氣體經過淨化、乾燥，進入接觸塔。在釩觸媒的作用下，二氧化硫氧化成三氧化硫，然後進入吸收塔，被濃硫酸吸收。
這是一個連續的過程，每個環節都不能出錯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盯著溫度計和壓力表的指針。
十分鐘，二十分鐘，半小時……
吸收塔的出口，開始有液體緩緩流出。沈鴻鈞用燒杯接了一點，用比重計測量：濃度百分之九十八點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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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成功了！”他聲音沙啞，但充滿喜悅。
岩洞裡爆發出歡呼。雖然這隻是試產，產量很小，但證明了這個在長征途中組裝起來的設備，真的能生產出合格的硫酸。
李維接過燒杯，看著裡麵無色油狀的液體。這就是“工業之母”，有了它，炸藥、化肥、冶金、石油提煉……無數工業門類才能展開。在長征這樣極端困難的條件下，他們居然做到了。
“沈博士，辛苦了。”他鄭重地說。
沈鴻鈞搖搖頭：“是同誌們辛苦。”他環視著周圍一張張年輕而疲憊的臉，“沒有大家，我一個人什麼也做不成。”
這時，山穀入口處傳來槍聲。
“敵人來了！”哨兵飛奔來報。
周大勇已經進入陣地。借著黎明的微光，可以看到山穀外影影綽綽的人影，大約一個連的兵力，正在試探性進攻。
“開火！”周大勇下令。
機槍吐出火舌，子彈掃向敵群。敵人沒想到這裡火力這麼強，慌忙後退，丟下幾具屍體。
但很快，迫擊炮彈落了下來。敵人有炮兵支援。
“進掩體！”
炮彈在陣地上爆炸，土石飛濺。周大勇從掩體裡探頭觀察，發現敵人正在調整部署，可能要發動更強進攻。
“局長，情況不妙。”他派人向李維彙報，“敵人有炮，我們守不了多久。”
李維看了一眼岩洞裡的設備。這是他們花了三天三夜組裝起來的，剛剛試產成功。現在要拆，要撤，實在舍不得。
但不撤就是死。他深吸一口氣：“執行撤離方案。化工設備，能拆的拆，不能拆的炸掉。其他設備，兩小時內完成拆解打包。”
命令下達，山穀裡再次忙碌起來。但與之前的忙碌不同，這次帶著悲壯。剛剛建成的設備，又要親手拆掉、毀掉。
沈鴻鈞站在接觸塔前，一動不動。這個塔傾注了他太多心血，每一塊磚都是他親自檢查過的。
“沈博士……”王秀才想勸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沈鴻鈞拿起工具，開始拆卸關鍵部件。他的手很穩，但眼神裡有掩飾不住的痛惜。
其他設備也在快速拆解。車床拆成零件，發電機拆散，工具打包，資料裝箱。能帶走的儘量帶走，實在帶不走的——比如那個剛砌好的接觸塔塔體——準備炸毀。
一個小時後，大部分設備拆解完畢。隊伍開始分批撤離。傷員和體弱者先走，技術人員帶著核心設備和資料隨後，保衛隊斷後。
李維留在最後。他要親眼看到設備處理完畢，不能留給敵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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