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卡殼（1939·秋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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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回響
車隊走後的第五天，前線消息回來了。
不是正式的戰報，是幾個從前線下來的傷員，順道捎來的口信。他們在野戰醫院養傷，聽說兵工廠的人來送藥，就托人帶話回來。
帶話的是個年輕的小戰士，左胳膊吊著繃帶，臉上還有火藥熏的黑印子。他在洞窟口被警衛攔住，聽說他是來給兵工廠傳話的，才放他進來。
“俺是太行山那邊下來的。”小戰士說話帶著濃重的山西口音，“上個月跟鬼子打了一仗，就是用的你們造的槍。”
李維把他讓到屋裡，倒了碗水：“慢慢說，仗打得怎麼樣？”
小戰士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，抹抹嘴：“那挺機槍，叫鐵雨是吧？好使！比小鬼子的歪把子強多了！輕，端著跑不費勁。就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：“就是打急了愛卡殼。”
李維心裡一緊：“怎麼個卡法？”
“就是打著打著，子彈上不去了。”小戰士比劃著，“彈匣插得好好的，可槍機拉回來，下一發子彈沒頂上去。得把彈匣拔下來，重新插，有時候還得用手拍兩下。”
“卡得頻繁嗎？”
“看情況。”小戰士想了想，“要是打點射，不緊不慢地打，沒事。要是碰上鬼子衝鋒，急著摟火，連著打，就容易卡。我們班長說，可能是彈匣裡的彈簧不夠勁兒，子彈頂不到位。”
“還有別的問題嗎？”
“槍管燙得快。”小戰士說，“打了三四個彈匣，槍管就燙得摸不得了。得用濕布裹著降溫，要不打不準。還有那個導氣孔，打完一仗，裡頭全是黑的，得仔細掏。”
李維把這些都記下來。又問了筋骨炮的情況。
“炮也好使！”小戰士眼睛亮了，“打得準！一炮過去，小鬼子的機槍啞巴了。就是炮彈不夠，每門炮就配二十發，打著打著就沒了。”
“炮本身有問題嗎？”
“座鈑有點軟。”小戰士說，“在硬地上打還好，要是在軟泥地裡，打幾炮座鈑就陷下去了，得扒拉出來重新架。費事。”
問完話，李維讓王秀才帶小戰士去吃飯休息。他自己拿著記錄本，去找韓愈。
韓愈正在改進銑床的進給機構，手上都是油。聽李維說完，他把扳手一放：“彈匣彈簧的問題，我早想到了。但當時時間緊，用的彈簧鋼質量不行，回彈力不夠。得換更好的材料。”
“槍管過熱呢？”
“那是設計缺陷。”韓愈很直接，“槍管壁薄，散熱麵積小。連續射擊，熱量散不出去。要麼加散熱片，要麼讓戰士打慢點——可戰場上，誰顧得上這個？”
“導氣孔積碳……”
“正常。”韓愈說，“導氣式自動武器都這樣。咱們的活塞間隙留得小，積碳更容易堵。要麼改大間隙，要麼讓戰士勤打掃。”
李維看著記錄本上的一條條問題。這些都是前線戰士用命換來的經驗，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。
“得改。”他說，“不能把有毛病的武器交給戰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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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改需要時間。”韓愈說，“彈匣彈簧要重新設計，材料要重新找。槍管要加散熱片，得重新開模具。導氣孔要改結構，得重新做樣品測試。這一套下來，少說一個月。”
“可新的生產任務已經下來了。”李維從口袋裡掏出張紙，“總部要咱們再生產五百挺鐵雨，兩百門筋骨炮。時間，兩個月。”
韓愈接過紙看了看，沒說話。他把紙放在工作台上，拿起扳手，繼續擰他的銑床。
擰了幾圈，忽然開口：“那就不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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