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位旁邊多了個小黑板。每做完一個零件，檢驗組的人就當著他的麵量，把結果寫黑板上。超了，標紅；合格，標綠。
頭幾天，滿黑板紅。老張臉上掛不住，但硬撐著。慢慢地，紅的少了，綠的多了。半個月後，老張做的零件，合格率到了百分之九十五。
“還是尺子準。”老張有天對徒弟說，“俺這雙手，摸了一輩子鐵，到頭來還不如一把尺。”
話裡有點落寞，但更多的是服氣。
三、競賽
十月初，韓愈搞了個新花樣——技術競賽。
他把兵工廠的工序分成八大類：車工、銑工、鉗工、熱處理、裝配、化工、檢驗、維修。每類選出三個人，比賽。
比賽內容很實在：車工比賽車一根軸，看誰車得快、車得準；鉗工比賽修配一個複雜零件；化工比賽配一批炸藥，看誰配得勻、威力穩。
獎品更實在：第一名獎五斤白麵，第二名獎三斤，第三名獎一斤。白麵在邊區是稀罕物，平時根本吃不著。
消息一出，整個兵工廠都炸了。
“五斤白麵！夠包一頓餃子了！”
“俺娘兩年沒吃過白麵餃子了……”
工人們摩拳擦掌，白天乾活更賣力，晚上下了課還不走，湊在一起琢磨技術。山洞裡到處是討論聲：
“你說車這根軸，是先粗車再精車，還是一次到位？”
“粗車再精車穩當。一次到位快，但容易出錯。”
“韓顧問說，要講究效率，但不能犧牲質量。”
比賽那天，山洞裡擠滿了人。每個比賽區域都用石灰粉畫了圈，圈外站滿了看熱鬨的。韓愈當總裁判，陳教員和其他幾個老師傅當評委。
車工比賽先開始。三個車工，都是好手。裁判一聲令下，機床轟鳴。鐵屑飛濺，工件旋轉。第一個完成的是個年輕小夥子，隻用了十八分鐘。但他的軸一量，圓度超差。
“快是快了，但精度不夠。”評委搖頭。
第二個老師傅，用了二十五分鐘，精度合格，但表麵粗糙度稍差。
第三個是個中年女工，叫劉翠花。她不緊不慢，車一刀，量一下，再車。用了三十分鐘，最後一個完成。但她的軸一量——圓度、圓柱度、表麵粗糙度，全優。
“第一名，劉翠花。”韓愈宣布。
底下響起掌聲。劉翠花臉紅撲撲的，接過那五斤白麵時，手都在抖。
鉗工比賽更有看頭。比的是修配一個歪把子機槍的擊發機構——那是繳獲的日本貨，零件複雜，配合精度高。三個鉗工，每人發一套零件，要修配到能順暢擊發。
這個比賽拚的是真功夫。零件有磨損，有變形，得一點點修，一點點研。銼刀聲、刮刀聲，嗤嗤響個不停。
第一個完成的是趙明。他手穩，眼尖，用了四十分鐘就裝好了。拉動扳機，“哢嗒”一聲，清脆。
第二個是個老鉗工，用了五十分鐘，也成了。
第三個是個年輕學徒，叫二狗子，才十八歲。他修得慢，但特別仔細。每個零件都用油石磨得鋥亮，裝配時輕手輕腳。用了整整一個小時，最後一個完成。
試機時，趙明和老鉗工的那個，擊發順暢，但有點鬆垮。二狗子那個，不僅順暢，而且嚴絲合縫，晃都不晃。
“二狗子，你這個配合間隙，怎麼調得這麼準？”韓愈問。
二狗子撓撓頭：“俺就是把每個零件都磨到剛剛好。磨一點，試一下，再磨。磨了十七八遍吧。”
韓愈點點頭，對底下的人說：“看見沒？這就是功夫。快很重要，但好更重要。咱們做的槍，是要拿到戰場上拚命的，差一點，可能就是一條命。”
二狗子得了鉗工組第一。五斤白麵抱在懷裡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比賽從早搞到晚，八大類全比完了。得了獎的高興，沒得獎的也不氣餒——反正學到了東西。
晚上，韓愈把獲獎的人叫到一起。
“這白麵，你們打算咋吃？”
“包餃子！”二狗子搶著說。
“對，包餃子！”其他人附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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