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千鈞(1941·秋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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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爆破筒”在前線打出名聲後,訂單雪片般飛來。
不是一份兩份,是各根據地都派人來要。晉察冀要三百具,晉綏要兩百,山東要一百五……加起來上千的數字,把李維都看愣了。
“咱們現在月產量多少?”他問王秀才。
“滿打滿算,五十具。”王秀才翻著生產記錄,“就一條生產線,二十來個工人。這還是‘紅爐’的學生幫忙才達到的。”
李維把訂單攤在桌上:“那這些,得乾到什麼時候?”
王秀才算了算:“兩年。”
“前線等不了兩年。”李維站起來,“擴產。馬上。”
擴產說著簡單,做起來難。首先是缺人——熟練工都撲在機槍和迫擊炮生產線上,抽不出來。韓愈建議:“用學生。‘紅爐’第一期快結業了,六十個學生,有一半能頂上去。”
“可他們還沒畢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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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實戰就是最好的畢業考。”韓愈說,“白天上生產線,晚上補理論。乾中學,學中乾。”
第一期學生就這樣提前“上崗”了。張鐵柱帶十個人,負責機加工;周秀蘭帶八個人,負責裝配檢驗;其他學生分到各工序。韓愈給他們定了規矩:每道工序必須雙人操作,一個學生配一個老師傅。學生動手,老師傅監督。
頭幾天,問題不斷。學生手生,廢品率高。有個學生車爆破筒的發射管,尺寸車小了零點五毫米——肉眼根本看不出,但裝上去就是鬆動。老師傅發現後,沒罵人,隻是把廢件擺在工位最顯眼的地方。
“看見沒?就這一點點,整根管子就廢了。”老師傅說,“咱們造的不是燒火棍,是要鑽鬼子碉堡的家夥。差一絲,鑽不進去;差一毫,可能炸自己人。”
那學生臉通紅,下一根管子車了整整一下午,量了十幾遍。
慢慢地,手熟了,速度上來了。一個月後,學生組的產量追上了老師傅組。張鐵柱那組,甚至創了紀錄——日加工發射管三十根,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。
“這幫小子,行。”老師傅們私下議論,“肯學,肯鑽,比咱們當年強。”
但人解決了,材料又卡脖子。爆破筒要用無縫鋼管,邊區自己還造不了,全靠從敵占區偷偷運。老孫每個月跑兩三趟,每次都是提著腦袋乾活。
十月初,老孫又出去了。這次是去太原方向,說有個大商戶手裡有一批鋼管,但要價高,還得現大洋交易。
“咱們哪來現大洋?”李維皺眉。
“用貨換。”老孫說,“帶了兩挺鐵雨機槍,十支步槍。那邊的人就認這個。”
“太冒險了。”
“冒險也得乾。”老孫把槍捆好,蓋上柴草,“沒有鋼管,生產線就得停。停了,前線就少了一樣打碉堡的利器。”
老孫這一走,半個月沒音訊。按往常,十天就該回來了。李維心裡不踏實,派了兩撥人沿路去找,都沒消息。
到第二十天,終於有信了——但不是老孫,是地下交通站傳回的消息:老孫在太原城外被偽軍扣了,貨沒了,人關在憲兵隊。
“能撈出來嗎?”李維問交通員。
交通員搖頭:“憲兵隊看得緊,咱們的人試過,進不去。而且……”他壓低聲音,“聽說鬼子知道老孫是給咱們搞物資的,想從他嘴裡撬出咱們兵工廠的位置。”
洞窟裡一片死寂。
韓愈一拳砸在桌上:“得救人。”
“怎麼救?”李維盯著地圖,“太原是鬼子重兵把守的地方,憲兵隊更是鐵桶一樣。”
“那就硬闖。”張鐵柱突然開口,“俺帶人去。”
“胡鬨!”韓愈瞪他,“你當是打遊擊?那是太原城!”
“可孫叔是為了咱們才……”周秀蘭眼圈紅了。
李維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地圖上太原那個點,又看看延河邊上的兵工廠。一邊是一個人,一邊是上千人的心血,是前線的希望。
“不能硬來。”最後他說,“但人必須救。我想辦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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