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 熔爐（1942·夏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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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中的一天，王秀才收到封匿名信。
信是塞在兵工廠大門縫裡的，牛皮紙信封，沒署名。打開一看，裡麵就一行字：“地宮已露，小心空襲。”
字是用報紙上剪下來的鉛字拚貼的，查不出筆跡。
李維立刻召集緊急會議。信在桌上攤開，所有人都盯著那行字。
“誰送的信？”陳石頭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王秀才說，“哨兵說早上開門時就在地上。”
韓愈推了推眼鏡：“送信的人，知道咱們地宮的事，但又不想暴露身份。可能是……自己人裡的有良心者，或者是被咱們爭取過來的敵特內線。”
“地宮暴露了？”沈鴻鈞聲音發顫，“那咱們這幾個月的功夫……”
“不一定全暴露。”李維說，“但肯定有人注意到了。可能是咱們運渣土太頻繁，可能是夜裡搬運的動靜太大。總之，鬼子知道了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兩條路。”李維說，“第一，加強防空，地上偽裝做得更逼真。第二，加快地宮建設，儘快把核心設備全搬下去。”
“可地上生產線怎麼辦？”王秀才問，“全停了？那前線……”
“不能停。”韓愈接話，“地上照常生產，但產品一下線，立刻運進地宮儲存。地上車間就是個空殼子，但殼子要做像，要能騙過飛機偵察。”
防空措施立刻升級。地上所有車間屋頂，鋪了偽裝網——不是隨便蓋點樹枝，是用不同顏色的布縫成一塊塊，模擬山體的顏色紋理。從空中看，和周圍山坡融為一體。
還在廠區周圍布置了假目標：用木頭和紙殼做的假炮、假卡車，分散擺放。夜裡偶爾開幾盞燈，像真有人活動。
地宮建設加快。原來三班倒，現在四班倒，人歇工程不歇。到六月底，主體工程完成，所有核心設備全搬下去了。
七月七日，盧溝橋事變五周年那天，空襲真的來了。
不是一架兩架，是十二架日軍轟炸機，在戰鬥機護航下，直撲兵工廠上空。警報拉響時，地麵偽裝已經全部就位。
李維在地宮的指揮室裡——那是個用石板隔出的小間，有電話通地麵。他握著聽筒，聽著地麵觀察員的彙報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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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敵機進入投彈區域……開始俯衝……”
“投彈了！”
爆炸聲通過通風管道傳下來，悶悶的，像遠處的雷。地宮微微震顫，頂上簌簌掉土。
韓愈坐在一旁，手裡拿著懷表，麵無表情地計時。每一聲爆炸，他就在本子上記一筆。
“第一波，六枚，偏離目標。”觀察員彙報，“落在廠區東側山坡。”
“第二波來了……四枚……落在西側河裡。”
“第三波……八枚……有兩枚靠近三車間！”
地宮裡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三車間是地上最大的偽裝車間，裡麵擺滿了假機器。
“命中了！”觀察員聲音發緊，“三車間中彈！屋頂塌了！”
韓愈的手抖了一下，但聲音很穩：“傷亡呢？”
“人員已全部進入防空洞，無傷亡。但……三車間全毀了。”
李維閉上眼睛。雖然知道那是偽裝，但聽見被炸毀，心裡還是揪著疼。
空襲持續了二十分鐘。敵機把攜帶的炸彈全扔完了，盤旋幾圈後飛走。
地麵一片狼藉。三車間成了一堆廢墟，其他幾個車間也有損傷。但真正的核心——地宮入口，偽裝得很好，毫發無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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