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深流（1942·秋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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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宮正式投產的第一個月，產量不升反降。
不是機器不好，不是工人不勤快，是環境不適應。地下八十米，常年溫度隻有十四五度，濕度卻高得嚇人——岩壁滲水，空氣裡總是霧蒙蒙的。機器上一天不擦就鏽，零件放兩天就長黴斑。更麻煩的是人，很多工人在地麵乾慣了，下來就犯毛病：關節疼、咳嗽、失眠。
“這叫地下病。”衛生員小劉統計了情況，“得改善環境，不然人撐不住。”
韓愈帶著“紅爐”的學生們開始攻關。首要問題是除濕。他們設計了一套土法除濕係統：用炭火加熱空氣，熱空氣通過管道吹進各車間，冷凝的水汽收集起來，正好給鍋爐用。
“但燒炭耗氧氣。”陳教員提醒，“地下本來空氣就稀薄。”
“那就用餘熱。”韓愈指著熱處理車間的爐子，“那裡的爐子一天到晚燒，廢熱直接排掉太可惜。做套換熱裝置，把熱引過來。”
學生們動手。用舊鐵皮做風管，接在熱處理爐的煙道上。熱煙氣走管道內層，新鮮空氣走夾層，熱量交換，既加熱了空氣，又給煙氣降了溫。雖然簡陋，但有效——車間溫度升到十八九度，濕度降了二十個百分點。
照明問題也亟待解決。油燈耗氧，亮度也不夠。韓愈想起之前見過的手搖發電機，決定試試。
“紅爐”二期有個學生叫王小虎，家裡原是開修車鋪的，懂點電工。他帶人拆了幾台報廢的汽車發電機，改裝成手搖式。又找來一些舊電瓶，充滿電後給電燈供電。
第一批裝了二十盞電燈，分布在主要車間和通道。雖然隻能亮三四個小時就得重新充電，但那明晃晃的光，讓整個地宮感覺都不一樣了。
“像在地麵上一樣！”有老工人摸著電燈感歎。
環境改善了，生產效率慢慢回升。到九月，地宮月產鐵雨機槍恢複到三百挺，筋骨炮一百五十門，還試製成功了一種新武器——單兵火箭筒，代號“穿山甲”，專門打坦克。
但李維發現一個新問題：運輸瓶頸。
所有原料要運下來，產品要運上去。地宮隻有一個主出入口，雖然做了偽裝，但頻繁進出還是危險。而且通道狹窄，隻能走小車，效率低。
“得開第二條通道。”韓愈在地宮平麵圖上畫線，“從後山方向打，出口設在隱蔽的山溝裡。兩條通道交替使用，降低風險。”
“工程量不小。”
“讓‘紅爐’學生乾。”韓愈說，“就當畢業實踐。”
張鐵柱帶隊，三十個學生，開始了新通道的挖掘。這次有了經驗，進度快得多。韓愈教他們用“對向掘進法”——從地宮裡往外打，同時從山溝裡往裡打，兩頭對接。
測量是關鍵。在地下，方向差一點，兩頭就對不上。周秀蘭帶著測量組，每天用土法測方位、測高程。最土的辦法是用重錘線測垂直，用水平管測水平，用羅盤測方向——但地下有鐵礦脈，羅盤經常失靈。
“用幾何法。”韓愈教他們，“三角形定位。在地麵設三個基準點，地下測角度，算位置。”
學生們白天乾活，晚上算數。三角函數、勾股定理，這些在課堂上學的東西，全用上了。算了改，改了算，圖紙畫了厚厚一摞。
十月，新通道挖到一半。地宮裡突然出了事故。
那天夜裡，槍管加工車間，一台車床的傳動皮帶突然斷裂，飛出的皮帶抽在旁邊一個工人臉上，當場昏厥。
緊急送地麵醫院，診斷是顱骨骨折，命保住了，但眼睛可能失明。
事故調查會上，氣氛沉重。
“皮帶用了多久？”韓愈問。
“一年多了。”車間主任低頭，“早就該換，但新的皮帶一直沒到貨。”
“為什麼不上報？”
“報了……但采購說，這種特種皮帶，邊區沒有，要從敵占區搞，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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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愈一拳砸在桌上：“難？難就能用命去拚？沒有皮帶，寧可停產！”
李維按住他：“韓顧問，冷靜。這事我也有責任，光顧著抓生產，忽略了設備維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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