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薪火（1945·春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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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料問題緩解後，地宮迎來了一波“擴張潮”。
不是擴地宮——地下空間已經挖到了極限，再挖就有塌方風險。而是擴張生產線，升級設備，提高產能。用韓愈的話說：“要把每個環節都夯實，形成真正的生產能力。”
“紅爐”第四期就是在這時候開學的。這一期規模空前，招了三百人，分了六個專業班。教室不夠用了，就把幾個大洞室打通，做成階梯教室。沒有課桌椅，就用石板搭台子，學生自帶小馬紮。
韓愈親自編教材。他把這幾年地宮遇到的所有技術難題、解決方案、失敗案例，全寫進去。書很厚，但很實在，沒有一句空話。
開學第一課，他抱著一摞教材走進教室，放在講台上——那是塊磨平的大石板。
“今天不講技術，講個人。”韓愈推了推眼鏡，“這個人叫趙大有，地宮第一代車工，去年冬天病逝了。”
教室裡安靜下來。
“趙師傅沒什麼文化，但手巧。地宮那台最大的車床，就是他帶著徒弟一點一點裝起來的。他有個習慣——每做完一個零件，都要用指甲蓋刮一刮邊角，感受有沒有毛刺。”韓愈舉起手，做了個刮的動作，“他說，零件光測量不夠，得用手感。手感順了，裝起來才順。”
“後來他得了風濕，手指變形，刮不動了。他就訓練徒弟，讓徒弟刮給他聽聲音——他說，好零件刮起來，聲音是‘沙’的一聲；有毛刺的，是‘嗤’的一聲。你們聽，多細微的區別。”
韓愈頓了頓：“趙師傅臨走前，把他那套自製刮刀傳給了徒弟。現在那套刀傳了三個人，還在用。今天我跟你們講這個，是想說：技術這東西，不光是圖紙、數據、機器。它更是一種精神，一種態度，一種代代相傳的東西。”
“咱們這個‘紅爐’，煉的不光是技術，更是這種精神。你們學成了，也要傳下去。傳給徒弟，傳給下一批學生，傳給將來需要它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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課後，學生們圍著那摞教材，小心翼翼地翻看。紙張粗糙，油墨味濃，但沒人嫌棄。
張鐵柱現在是“紅爐”的實戰教員了。他帶學生下車間，不是光看，是真乾。讓學生操作機床，加工零件，裝配合格了才能算過。
有學生問：“張老師，萬一我們做廢了，浪費材料怎麼辦？”
張鐵柱答：“寧可在學習時浪費，也不能在前線浪費。學習時廢一個零件，損失的是材料；戰場上廢一件武器，損失的是人命。”
這話很快傳開，成了“紅爐”的座右銘。
就在地宮一切向好時，總部來了調令——不是給某個人，是給整個兵工廠體係的：要求選派一批技術骨乾，支援新解放區的工業建設。
名單很長，涉及十幾個根據地。地宮要出二十個人，包括韓愈。
“我去？”韓愈拿著調令，眉頭緊鎖，“地宮這邊怎麼辦？”
“總部考慮過了。”李維說，“讓你去，不是當技術員，是當總顧問，負責整個晉冀魯豫的軍工規劃。地宮這邊，張鐵柱可以頂上，還有陳教員他們。”
“可‘紅爐’……”
“學校照辦，陳教員主持。你定期回來講課就行。”
韓愈沉默了很久。最後說：“讓我想想。”
他沒想多久。第二天就答應了，但提了個條件：走之前，要完成地宮的“技術傳承計劃”。
計劃很簡單：把他這些年積累的所有經驗、圖紙、數據，係統整理出來，形成一套完整的檔案。不隻是存在紙上，還要存在人身上——每個關鍵技術崗位，都要有明確的接班人，而且要“一帶二”，保證不斷檔。
工作量巨大。韓愈帶著技術組，白天整理資料，晚上培訓接班人。地宮的油燈，又是徹夜不滅。
一個月後，檔案完成了。十二個大木箱，裝得滿滿當當。從最簡單的工具使用，到最複雜的武器設計，全在裡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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