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活了。
人多了，生產就快了。
新老搭配，師徒結對。陳石頭帶來的五十七個人裡，有二十多個是老工人，三十多個是年輕學徒。老工人帶技術，年輕人帶力氣，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張鐵柱每天在車間裡轉，發現問題就解決。有時候一天要跑十幾裡地，腳底板磨出泡也不停。
周秀蘭心疼他，晚上給他燒熱水泡腳。泡著泡著，張鐵柱就睡著了，頭歪在椅子上，打呼嚕。
她給他蓋了件衣服，繼續乾活。
那批量塊還差最後兩塊的校檢，她說過要趕在韓老師回來前做完。
五月，從東北調來的三台機床到了。
不是整機，是拆成零件的，裝了六個大木箱。隨車來的還有一份詳細的裝配圖紙，是韓愈親手畫的。
張鐵柱帶人裝配，裝了三天。
第三台裝好那天，他讓周秀蘭來檢驗。
周秀蘭用那台德國光學比較儀測了主軸跳動、導軌直線度、絲杠螺距誤差。測完，她抬頭看著張鐵柱。
“怎麼了？不行？”張鐵柱緊張。
“不是不行。”周秀蘭說，“是太好。主軸跳動0.005毫米，導軌直線度0.01毫米/米。這精度，趕上進口新機床了。”
張鐵柱長出一口氣。
“韓老師厲害。”他說，“那麼遠，還能把圖紙畫得這麼準。”
周秀蘭點點頭。
她想，韓老師雖然人不在這兒，但他的技術、他的標準、他的精神，都在。
都在這些圖紙裡，在這些機床裡，在這些人的心裡。
六月，宿舍建好了。
東區五號洞，原來廢棄的那個，清了一個月，打通了兩個出口，裝了通風、照明，還刷了白灰。六十張架子床排得整整齊齊，每張床上鋪著新編的草席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第一批搬進去的，是那九個小學徒。他們已經不是小學徒了，是正式工人。最小的那個，十七歲，已經是車間的骨乾。
搬家那天，他站在自己的床位前，摸了又摸。
“俺這輩子，還沒住過這麼好的地方。”他說。
旁邊的人笑他：“出息！這就是個山洞。”
他認真地說：“山洞咋了？這是咱們的山洞。”
是啊，這是咱們的山洞。
這是地宮。
七月，延安城裡開了一個會。
不是普通的會，是西北解放區工業工作會議。一號首長親自出席，總結過去一年敵後工業鬥爭的經驗，部署下一步恢複和發展計劃。
地宮收到了邀請函。指名讓張鐵柱和周秀蘭去。
張鐵柱拿著邀請函，有點發懵。
“去延安？開會？”
“對。”李維說，“你們是地宮的代表，去講講咱們這一年是怎麼堅持下來的。”
“可俺不會講話……”
“不會講也得講。”李維拍拍他，“你不是一個人。你是替地宮七百多人講的。”
張鐵柱沉默了一會兒，點點頭。
出發那天，周秀蘭換了那件領口縫紅邊的舊軍裝，戴上了劉姐送的銀耳環。張鐵柱穿著陳石頭送的那塊藍布料做的衣服，洗得乾乾淨淨。
三十個人送他們到地宮口。
“好好講！”老鉗工張師傅喊，“給咱們地宮爭光！”
“爭取早點回來！”女工劉姐喊。
張鐵柱點點頭，拉著周秀蘭上了馬車。
馬車沿著山路慢慢走，地宮的偽裝入口漸漸消失在視野裡。
周秀蘭回頭看了好幾次。
“舍不得？”張鐵柱問。
“嗯。”周秀蘭說，“住了這麼多年，頭一回離開。”
“還會回來的。”張鐵柱說，“咱們的家在那兒。”
周秀蘭點點頭，靠在他肩上。
馬車走了一整天，傍晚時終於看見延安城。
城牆還在，但很多房子塌了，街道上到處是廢墟。老百姓正在清理磚瓦，重建家園。
張鐵柱看著這一切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延安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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