處歡呼的人群，“等全國解放了，咱們就能回延安了。”
張鐵柱愣了一下。
回延安？
他都快忘了，還有回延安這回事。
“您還想著回去？”
“想。”韓愈說，“做夢都想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地宮雖然炸了，但根還在那兒。老孫埋在那兒，張師傅埋在那兒，那麼多同誌埋在那兒。我得回去，給他們敬杯酒。”
張鐵柱點點頭。
“等全國解放了，咱們一起回去。”
五月，上海解放。
六月，全國政協籌備會議召開。
七月，新中國的國旗、國歌方案開始征集。
廠裡越來越忙，生產任務越來越多。張鐵柱每天泡在車間裡，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。周秀蘭也回崗位了，把孩子交給廠裡的托兒所照看。
韓愈的身體慢慢恢複了些。能扶著牆走幾步了，能說整句話了。但他不再畫圖了，手抖得厲害，畫不了。
他把張鐵柱叫到床邊，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小本子。
“這個，給你。”
張鐵柱接過，翻開。
密密麻麻的字，全是韓愈這些年的技術心得。從地宮到東北，從槍炮到機床，從鑄造到熱處理，什麼都記。
最後一頁，寫著幾行字：
“技術這東西，一代一代傳下去，總有一天，什麼都能造。
我這一輩子，最對的事，是從天津來延安。
最值的事，是教了你們這些徒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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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盼的事，是看著你們建起新廠，造出最好的機器。
韓愈
一九四九年七月”
張鐵柱看著那幾行字，手在抖。
“韓老師……”
“收著。”韓愈說，“等我走了，這就是遺言。”
“您別說這種話！”
“遲早的事。”韓愈笑了笑，“我六十二了，夠本了。”
他看著窗外，陽光正好。
“能看到全國解放，能看到你們有孩子，能看到新廠建起來。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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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二章：破曉（1949·春·下）
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。
北京，天安門廣場，三十萬人集會。毛澤東站在城樓上，用他那帶著湖南口音的聲音宣布：
“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！”
消息傳到東北時，已經是下午。
廠裡早就準備好了。喇叭裡一播這個消息，所有人都湧到廣場上，歡呼，擁抱，流淚。
張鐵柱推著韓愈，站在人群裡。
韓愈看著那些歡呼的人，沒說話。
“韓老師，您不高興？”
韓愈搖搖頭。
“高興。”他說，“但想哭。”
他看著遠處的旗杆，五星紅旗正在升起。
“當年從天津出來時，我想，這輩子還能不能看到這一天？”
他頓了頓。
“現在看到了。”
張鐵柱蹲下來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韓老師，您看到了，我也看到了。老孫、張師傅他們，也看到了。”
韓愈點點頭。
“是啊，他們都看到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廠裡擺了酒席。
韓愈不能喝酒，但張鐵柱替他喝了三杯。
第一杯，敬老孫。
第二杯，敬張師傅。
第三杯，敬所有犧牲的同誌。
三杯酒灑在地上，滲進土裡。
韓愈看著那三杯酒，忽然說了一句話：
“鐵柱，咱們該回延安了。”
張鐵柱愣住了。
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韓愈說，“全國解放了，該回去了。”
“可您身體……”
“能走。”韓愈打斷他，“爬也要爬回去。”
張鐵柱看著他，看著他眼睛裡那道光。
那道從地宮就有的光，一直沒滅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咱們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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