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3章 遠望（1952·夏上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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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五二年六月，盛夏的驕陽炙烤著北方的土地。第一批汽車製造廠配套設備終於完工，這是新中國工業建設史上的一粒火種。張鐵柱站在廠房門口，望著工人們將五台缸體加工專機、三台曲軸磨床、兩台凸輪軸銑床小心翼翼地裝進木箱。每一顆螺絲都經過千次打磨，每一寸刻度都校準過萬回。他親自檢驗，一遍遍試車，一遍遍測量，一遍遍記錄。當“合格”二字終於填滿所有驗收單時，他揮揮手：“發車。”
五輛大卡車轟然啟動，載著十台沉甸甸的設備向東駛去。車輪碾過黃土路，揚起漫天塵煙。張鐵柱佇立原地，目光如炬，凝視著車隊漸漸縮成地平線上的黑點，直至消失。風掠過他粗硬的鬢角，吹起洗得發白的工裝褲，也吹散了心頭的塵埃——那不隻是十台機器，更是無數工人熬更守夜的心血，是這片土地上對“中國製造”的第一次深情凝望。
周秀蘭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旁，兩人並肩而立，無需言語。她望著丈夫的側臉，那上麵刻著比往年更深的溝壑，卻透著一種奇異的平靜。遠處，韓繼邁著小短腿跑過來，抱住張鐵柱的腿，仰起稚嫩的小臉：“爸爸，車車去哪兒？”
“去長春。”張鐵柱蹲下身，指尖輕輕拂過孩子額前的汗珠。
“長春遠不遠？”
“遠，比咱們廠子到縣城還遠十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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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他們什麼時候回來？”韓繼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盛著兩汪清泉。
張鐵柱沉默片刻，望著東方層疊的山巒，聲音低沉卻堅定：“不回來了。”他摸摸孩子的頭，“東西送過去了，就留在那兒了。那兒要建一個很大的汽車廠，以後咱們國家自己造汽車。”
韓繼的小嘴張成“O”形，眼裡卻迸出興奮的光：“自己造汽車？就像街上跑的那些鐵殼子大車？”
張鐵柱笑了，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：“對，比那些還結實，還快，還……屬於咱們中國人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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