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2章 重任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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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五二年的春天，是個不平凡的春天。
不是因為天氣，是因為一紙調令。
調令是三月中旬到的。不是從省裡，是從北京來的。紅色的大印蓋在紙上，看著就沉甸甸的。
張鐵柱接過調令，看了三遍。
“黃河機械廠：
接上級指示，你廠即日起承擔國家重點建設項目——第一汽車製造廠配套設備研製任務。具體要求見附件。此係建國以來最大工業項目之一，事關國家工業化全局，務必全力以赴，確保質量，按期完成。
中華人民共和國重工業部
一九五二年三月十日”
附件厚厚一摞，全是圖紙和技術要求。張鐵柱翻了翻，頭都大了。
汽車製造廠的配套設備？他們隻會造機床，哪會造汽車的東西？
周秀蘭湊過來看，看了幾頁，臉色也變了。
“這是……汽車發動機生產線？”
“好像是。”張鐵柱指著圖紙，“你看，這是缸體加工專機，這是曲軸磨床，這是凸輪軸銑床……全是沒見過的。”
“咱們能乾嗎？”
張鐵柱沒回答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車間門口，看著那些正在運轉的機床。
乾了十幾年，從槍炮到機床，從農具到礦山設備，什麼沒乾過？但汽車生產線，真沒碰過。
周秀蘭走到他身邊。
“要不……推了？”
張鐵柱搖搖頭。
“推不了。”他說，“這是國家任務。推了，就是給國家拖後腿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韓老師要是在，肯定說：乾。”
周秀蘭沒再勸。
她知道，他說得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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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務下來後，廠裡開了三天會。
不是討論乾不乾，是討論怎麼乾。
張鐵柱把圖紙一張張攤開，讓所有人看。車間主任、技術骨乾、老工人，全來了。
“這是缸體加工專機。”張鐵柱指著第一張圖紙，“要求一次裝夾，完成六個麵的加工。咱們現有的設備，做不到。”
“那就造新的。”劉長河說。
“造什麼新的？”
“造專機。”劉長河指著圖紙，“這台專機，說白了就是多軸組合機床。咱們可以自己設計，自己製造。”
“你有把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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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長河沉默了一下。
“沒把握。”他說，“但可以試。”
張鐵柱看著他。
這個年輕人，來廠裡快一年了，話不多，活乾得漂亮。陳石頭把他送來，不是沒道理的。
“好。”張鐵柱說，“你牽頭，搞個攻關小組。需要什麼人，自己挑。”
劉長河點頭。
“還有曲軸磨床。”周秀蘭指著另一張圖紙，“這個精度要求太高了，0.005毫米。咱們現在的磨床，隻能到0.01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改。”周秀蘭說，“把現有磨床的導軌重新研磨，主軸換高精度的軸承，進給係統改成微調的。能提高多少是多少。”
“夠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秀蘭說，“但不改，肯定不夠。”
張鐵柱看著那張圖紙，看了很久。
“改。”他說，“你帶人改。”
任務一項項分下去，每個人都領了一堆活。
散會後，車間裡燈火通明，所有人都在加班。
張鐵柱沒回去。他坐在辦公室裡，對著那摞圖紙，一根接一根抽煙。
周秀蘭推門進來，看見他那樣，沒說話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睡不著？”
“嗯。”
“想什麼？”
“想韓老師。”張鐵柱說，“要是他在，這些圖紙他看一眼就知道怎麼乾。”
周秀蘭握住他的手。
“他不在，但咱們在。”她說，“他教過的東西，咱們都記得。一步一步來，總能乾成。”
張鐵柱看著她。
燈下，她的臉有點憔悴。這幾年，她也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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