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9章 遠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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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五三年的秋天，風裡帶著一股子乾爽的勁兒。
黃河機械廠的院子裡，梧桐葉開始泛黃，打著旋兒落下。但廠裡的人沒心思看風景，空氣裡彌漫著一種緊繃的弦。那是新中國第一個五年計劃的開局之年，國家要把攤子鋪開，要把工業的骨架撐起來。
廠裡接了個大任務。
不是一般的任務，是國家“一五”計劃的重點項目。要在西安建一座新的工廠，專門生產大型礦山設備。那可是挖煤、挖礦的“巨無霸”，是國家工業的牙齒。廠址選好了，設備要由全國各地支援，其中有一大部分核心部件，點名要黃河機械廠來造。
張鐵柱看著那摞圖紙，頭又大了。
圖紙厚得像塊磚頭，展開來鋪了半張桌子。這批設備，比之前支援汽車廠的還難。單件重達十幾噸，精度要求高得嚇人，技術參數複雜得像團亂麻。以廠裡現在的設備，那些老掉牙的機床，還有緊缺的原材料，簡直是“小馬拉大車”，夠嗆。
“能乾嗎？”周秀蘭站在他旁邊，聲音很輕，卻問到了點子上。
“不知道。”張鐵柱盯著圖紙，眉頭擰成了一個“川”字，手指關節因為用力按著桌麵而發白，“但得乾。”
這四個字，重若千鈞。
沒有退路。西安那邊的工地等著設備進場，幾百號工人等著米下鍋。黃河機械廠作為老大哥，這時候不頂上，誰頂上？
又一輪攻堅戰開始了。
這次，沒有劉長河幫忙。那小子還在蘇聯，跟著伊萬諾夫啃硬骨頭，還得一年多才能回來。張鐵柱隻能靠自己，靠廠裡這幫老夥計。
他帶著剩下的人，像上了發條一樣，沒日沒夜地乾。白天在車間裡盯著進度，晚上回辦公室畫圖、算數據。困了就在車間角落的行軍床上打個盹，身上蓋著沾滿油汙的棉大衣，夢裡都是機床的轟鳴聲。醒了，洗把臉，繼續乾。
周秀蘭也拚了。
她不僅要盯著技術關，還要照顧家裡那一攤子。每天除了在車間裡跑，還要回家照顧韓繼。兩頭跑，人瘦了一圈，眼窩都陷下去了，顴骨顯得格外突出。
韓繼七歲了，上小學了，懂事了。他知道爸爸媽媽忙，不鬨，不吵。放學就自己背著書包回家，自己趴在小桌子上寫作業，寫完了把煤球爐子捅開，熱熱剩飯。
有時候周秀蘭深夜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，推開門，看見孩子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。小腦袋枕著胳膊，手裡還攥著半塊鉛筆頭，作業本上字跡工整。
她站在床邊，看著那張小臉，心裡又酸又甜。
這孩子，真懂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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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她輕輕把他抱上床，給他蓋好被子。看著窗外的月光灑在孩子的臉上，她覺得所有的累，都值了。
車間裡，燈火通明。
張鐵柱站在那台巨大的立式車床前，看著工人們正在加工那個直徑兩米的齒輪。刀具在金屬表麵切削，發出刺耳的“滋滋”聲，鐵屑像金色的瀑布一樣飛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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