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2章 無上榮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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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滿倉閉上眼。
晨風吹過，帶起廢墟上的細灰，撲在臉上像冬天的雪。
“王大柱，山東臨沂人，三十一歲。
死在登陸第一天，胸口被打穿了，沒喊疼。
就說了一句‘娘，兒回不去了’。”
“李二狗，河北滄州人，十九歲。
死在宮崎外圍，踩了地雷。
兩條腿都炸沒了，流血過多……”
“趙鐵頭，遼寧營口人……”
“錢三多……”
“孫小虎……”
一個名字，一個死法，一句遺言，如果有的話。
劉滿倉背得很慢。
聲音從一開始的乾澀，到顫抖，到最後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他每背一個名字，隊列裡就有人低下頭。
有人肩膀開始抖，有人死死咬著嘴唇咬出血。
背到第二十三個時，劉滿倉停住了。
他睜開眼睛，眼眶通紅，但沒流淚。
“司令，”他聲音沙啞，“背不下去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再背……我怕我會恨。”
“恨誰？”
“恨日本人，恨這世道，恨……恨我自己為什麼還活著。”
秦念賡沉默地看著他。
過了很久，才說：
“那就別背了。”
“把他們的名字寫下來，刻在碑上。”
“你們不是要背著死人活下去，你們是要替他們活下去，活出個人樣。”
他轉身，麵向所有人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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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從今天起，你們領正規軍餉，住正規軍營，吃正規軍糧。”
“但有一點不變，你們還是要繼續打鬼子。”
“九州打下來了，接下來是四國，是本州，是東京。”
“仗還有得打，血還有得流。”
“怕不怕？”
“不怕！”
兩百個喉嚨吼出來，聲音在廢墟上炸開。
“為什麼不怕？”
這次沒人回答。
秦念賡自己說了：“因為你們已經死過一次了。”
“在東北當偽軍的時候，在戴罪營衝鋒的時候，早就死過一回。”
“現在這條命，是撿來的，是掙來的。”
“撿來的命，還怕什麼？”
他走下台階，從隊列前慢慢走過。
每走過一個人，就親手別上一枚徽章。
走到最後一排時，是個隻有一條腿的兵。
用步槍撐著，站得搖搖晃晃，但背挺得筆直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報告司令！原偽滿軍第三旅二等兵，現在……沒名字，大家都叫我‘拐子’！”
“真名。”
“陳……陳石頭。”
“哪兒人？”
“黑龍江，黑河。”
“想家嗎？”
“想。”
陳石頭說完這個字，喉結劇烈滾動。
“但家裡沒人了。”
“鬼子掃蕩，全村……就我跑出來，當了偽軍。”
秦念賡把徽章別在他胸前，手按在他肩膀上：
“現在有家了。”
“這裡，這些人，就是你的家。”
陳石頭那張被硝煙熏黑的臉上，終於有什麼東西裂開了。
他張著嘴，想說什麼，卻隻發出一聲像受傷野獸般的嗚咽。
然後他猛地低下頭，肩膀劇烈聳動，卻死死咬著牙沒哭出聲。
整個隊列，一片死寂的哽咽。
等所有人哭過後，秦念賡大喊道：
“舍生取義，殺身成仁！”
“舍生取義，殺身成仁！”
兩百人抹掉淚水，眼裡迸發出新的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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