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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王二毛走遠，李寡婦才癱坐在炕沿上，心裡亂糟糟的。
她不是好人，為了活下去，她不得不靠出賣身體換糧食，可她知道誰對她好。
那天要不是花蔓的幾句話，她就得替劉翠花背了黑鍋，成為過街老鼠，人人喊打。
這份恩，她不能忘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寡婦揣著兩個窩頭，鎖上門，往公社走去。
她沒去過幾次公社，一路打聽著，走了一個多小時，才找到衛生所。
衛生所裡，花蔓隨便吃了點早飯，正準備拿著手裡的東西，去找地方化驗一下。
“花蔓丫頭，在忙嗎？”
花蔓抬頭，看見李寡婦站在門口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棉襖雖舊，卻洗得乾乾淨淨。
花蔓有些意外。
“李嬸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李寡婦走進院子，神情局促。
“我聽說紀醫生出事了，來跟你說點事。”
花蔓心裡一暖，邀請她進屋坐。
“謝謝李嬸，你說吧，啥事兒？”
李寡婦跟著她進屋，抿了抿嘴唇，眼神看向別處，聲音很低。
“昨天王二毛來我家，他說……他說張老漢可能是被他兒子張狗剩害死的，誣陷紀醫生，應該是為了訛錢。”
花蔓見她不自在，沒傻子似的問王二毛去她家乾嘛。李寡婦是什麼人，她很清楚。
“他還說了啥？”
李寡婦把王二毛的話全部說了出來，儘管這些消息都是花蔓已經知道的，但她對李寡婦的這份心意仍舊滿懷感激。
“李嬸，多謝你您告訴我這些。”
李寡婦避開了花蔓的目光。
“不用謝我，你先前幫過我，我不過是還個人情。我算不上好人，可我懂得知恩圖報。”
“李嬸，別管旁人怎麼說，你心裡有分寸，這比什麼都重要。至於你是不是好人，也用不著別人來評判，隻要自己問心無愧就行。”
李寡婦聽了這番話，眼眶微微泛紅。這還是頭一回，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佯裝不在意。
“我走了，你自己多保重。”
李寡婦的腳步很快，脊背一直挺得筆直，像一棵在寒風中倔強生長的野草，沒有回頭。
花蔓看著她的背影，心裡歎氣。
這世道生活不易，女性生存更是艱難，往往要承受更多的非議和磨難。她前世見過太多和李寡婦一樣遭遇的人，都不過是被生活裹挾的可憐人罷了。
花蔓將昨天收集到的東西拿出來，思考該找誰幫忙化驗。
“清宇在公安局，沒法化驗；公安局有王二毛表哥的人，難保不會暗中搞破壞；去縣城的話，來回也不方便，那麼……”
她腦海中浮現出來一個身影。
“不知道小老頭現在過得咋樣。”
花蔓把東西塞進帆布包，出了門。
上輩子在特殊部門，老古是她的好搭檔。
老爺子祖上三代都是仵作，到他這代進了公安係統當法醫，一雙眼睛能從骨頭縫裡找出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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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，老古受問話運動衝擊，丟了工作，就住在公社農機廠附近，靠給人修鞋補鍋糊口。這小老頭不愛抽煙喝酒，唯一的喜好就是收集老玩意兒，尤其癡迷宋代的汝窯瓷器。
花蔓記得，上輩子的年前，有人在廢品站發現了一個汝窯瓷盤，聽說後來賣了不少錢。
那瓷盤古樸，沒幾個人識貨。她特意繞去廢品站，在一堆破爛裡翻了半個鐘頭，總算把找著了，用軟布裹了三層揣進包裡。
“這下穩了。”
老古住在農機廠家屬院對麵的一片民房裡，胡同狹窄，能容兩人並行，每家每戶的牆根下都堆著凍硬的煤堆。
花蔓一路問過去，來到一處小院，抬手敲門。
“誰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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