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89章 神，如果愛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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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建雙手捧著那個鑲嵌著紅寶石的十字架，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。
“上帝之城是神在人間的自留地。”陳建的語速很快，生怕夏明不給他說話的機會，“那裡有高聳的城牆，有太陽能發電矩陣，有二十四小時不斷電的溫室農場。最重要的是，我們有最完善的醫療中心。”
林麗在旁邊連連點頭，視線越過夏明，落在了靠在牆角，用厚厚圍巾捂著口鼻的趙白雲身上。
“這位大姐病得很重吧？”林麗放柔了聲音，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強調，“聽那咳嗽聲，肺部已經嚴重感染了。外麵的世界沒有藥，但在我們那裡，主教大人儲備了大量的抗生素和特效藥。隻要你們願意跟我們回去，接受主的洗禮，她就能得到救治。神愛世人，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迷途的羔羊。”
這番話如果在末世爆發的第一年說出來，或許能讓人痛哭流涕地跪下感恩。
但現在是第八年。
夏明蹲在兩個人跟前，手裡把玩著折疊刀。刀刃開合，發出輕微的“哢噠”聲。
神怎麼會愛世人呢？神如果愛為什麼允許喪屍爆發死了那麼多人呢？神，在哪裡呢？
在這片廢土上，活著的人都見過那些打著救贖旗號的屠宰場。真正物資豐富的避難所，防外人比防喪屍還嚴，恨不得把每一寸牆頭都拉上電網，怎麼可能派人出來四處拉客？
更何況，陳建和林麗雖然極力掩飾，但他們遊說時的那種急迫感太重了。他們看夏明這幾個人的眼神，不像是看需要拯救的難民，更像是看某種急需完成的KPI，或者是……可以用來填補某種空缺的耗材。
“藥？”
夏明停下手裡的動作，她側頭看了一眼趙白雲。
趙白雲靠著牆，大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裡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裡破風箱般的嘶鳴。
肺結核晚期，肺泡大量壞死，器官衰竭。這根本不是幾支抗生素能解決的問題，就算是末世前，躺在三甲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，這也是無力回天的絕症。
趙白雲自己比誰都清楚。她死死捂著那條圍巾，就是怕自己咳出的飛沫傳染給其他人。她已經做好了隨時咽氣的準備，又怎麼會相信這種鬼話。
“聽起來是個好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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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明收起刀，站起身。
陳建和林麗麵露喜色，剛要站起來繼續描繪那個美好的藍圖。
“不過，我們沒興趣。”
夏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，直接把那點剛剛燃起的希望踩碎。
“為什麼？！”陳建瞪大了眼睛，音量沒控製住拔高了幾分，“你們在外麵隻有死路一條！去上帝之城是你們唯一的生路！你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病死嗎？”
“她會不會病死，跟你們無關。”
夏明轉身走向窗邊，不再看他們。
“我們習慣了在外麵流浪，受不了別人定規矩。這地方留給你們了，明早天一亮，我們走我們的，你們走你們的。別跟著，跟著就死。”
林麗還想說什麼，被利美走過來一把拽住了胳膊，硬生生按回了地上。
“聽不懂人話就閉嘴。”利美的眼神裡沒有半點平時那種溫和，她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，“再多說一個字，我就把你們扔出去喂喪屍。睡覺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下來。
誰也沒有再去討論那個所謂的神奇藥房。
趙小雲坐在母親身邊，擰開水壺，小心翼翼地喂趙白雲喝了一口水。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對“上帝之城”的向往。
她十八九歲了，不是三歲。她早就學會了如何分辨希望和陷阱。
她看著母親青紫的嘴唇，手指緊緊捏著水壺的金屬外殼，心中一陣悲痛。
其實這段時間，趙小雲一直在心裡做建設。
她每天都在腦海裡預演母親停止呼吸的那一刻。她告訴自己不能哭，不能崩潰，不到最後一刻不能成為夏明和利美的拖累。
她要在母親死後，安靜地找個地方把她埋了，然後繼續拿起刀，殺喪屍，找食物，活下去。
隻有把那個最壞的結果在心裡咀嚼千百遍，等它真正到來的時候，痛覺才能被麻木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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