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媽。”
末生突然扔掉樹枝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，轉過頭看著利美。
“我是不是也該做好準備了？”
利美整理紗布的手停頓了一下，她轉頭看著女兒那張平靜的臉。
順著末生的視線，利美看到了不遠處靠在牆角，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趙白雲。趙小雲剛才離開前，給她蓋了三層薄毯子，但趙白雲的身體依然在微微發抖。
“嗯。”
利美沒有回避，也沒有用那種哄小孩的謊話去搪塞。她把紗布塞進包裡，拉上拉鏈。
“是的，甜甜。”
利美看著女兒的眼睛，語氣認真而殘忍。
“不僅是白雲阿姨。有一天，我，還有你大媽媽，也會離開你。可能是一場意外，可能是一次生病，也可能就是走散了。”
末生的睫毛顫了顫，但沒有什麼反應。
“到時候，你不能停在原地哭。你得快速從悲傷裡抽離出來。把眼淚擦乾，然後找路活下去。誰也不能靠一輩子，除了你自己。”
末生抿著嘴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她懂的。趙小雲現在就是在做這種抽離的練習。
末生轉過頭，視線越過加油站的廢墟，落在了正在一輛破舊皮卡車旁搗鼓的夏明身上。
末生往利美身邊湊了湊，壓低了聲音，像是在問一個極其機密的八卦。
“媽媽。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你是真的愛大媽媽嗎？”
這個問題讓利美有些意外。她挑了挑眉，看著這個才八歲大的小人精。
“你覺得我不是真心愛她嗎？”
末生搖了搖頭，小臉皺在一起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隻是問你。因為白雲阿姨說，在這世道，很多人說愛，其實隻是為了找個靠山換口飯吃。”
利美聽完，並沒有生氣。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，趙白雲的教導才是最保命的生存哲學。
她轉過頭，看著夏明的背影。
陽光打在夏明的側臉上，勾勒出消瘦的下顎。那個女人剛才還在跟一具黏在油箱上的喪屍屍體較勁，現在正粗魯地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機油。
“嗯，我愛她。”
利美的聲音很輕，但異常堅定，沒有任何遲疑。
“不是因為她能殺喪屍給我掃清障礙，也不是因為她能給我找吃的讓我活下來。”
利美摸了摸末生的頭頂。
“是因為她讓我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麼，愛是什麼，愛人是什麼。”
“你現在還小，你不理解沒關係。長大了，如果你運氣好，你會理解的。”
利美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站起身。
“在這兒乖乖待著，別亂跑。”
說完，她朝著夏明的方向走去。
夏明剛把半瓶渾濁的汽油倒進塑料壺裡，擰緊蓋子。聽到腳步聲，她回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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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美走到她身邊，沒有說話，直接挨著她並排坐在了那輛破皮卡的保險杠上。
金屬保險杠很涼，但身邊的體溫很熱。
利美把頭一歪，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夏明的肩膀上。
“夏明。”
“嗯？”夏明把裝汽油的壺放在腳邊，偏過頭看著她。
“我愛你。”
夏明愣了一下。
平時這種話，利美多半是在晚上，在那種光線昏暗，氣氛曖昧的時候，帶著點撒嬌或者索取的意味說出來的。
像現在這樣，大白天，這麼一本正經地說出來，還是頭一次。
夏明伸出手，手指在利美白皙的下巴上捏了捏。
“受什麼刺激了？”
夏明的語氣裡帶著點調侃，但眼神很專注。
利美皺了皺鼻子，把臉往夏明的頸窩裡埋得更深了些。
“嗯。”
利美大方地承認了。
“受刺激了。看到白雲姐那樣，看到小雲那樣，我害怕。我怕有些話現在不說，以後就沒機會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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