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90章 請理解母親的離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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廢棄的外環高架橋上,風很大,帶著卷起粗糙砂石的呼嘯聲。
避開了主乾道,也刻意繞開了那個所謂“上帝之城”的勢力範圍。代價就是,這條年久失修的環城路變得異常難走。
缺了一個輪子的平板拖車發出刺耳的“嘎吱”聲。夏明在前麵拉著繩子,肩膀前傾,靴子踩在龜裂的柏油路麵上。趙小雲在後麵弓著腰,雙手死死頂著拖車的邊緣,推著它碾過一個個碎石坑。
拖車上鋪著兩層舊毛毯,趙白雲躺在上麵,整個人隨著車身的顛簸而劇烈搖晃。那條用來遮擋飛沫的厚圍巾已經快被她咳出的暗紅色液體浸透了。
前方是一個長達兩公裡的隧道。
隧道裡沒有光,隻有無儘的黑暗和呼嘯穿堂的冷風。
車輪碾過隧道裡的積水和廢棄車輛的殘骸,每一下顛簸,趙白雲的喉嚨裡都會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。
她的高燒已經持續了三天,體溫燙得嚇人,但四肢卻冰冷僵硬。
“媽,馬上就出去了。”趙小雲在黑暗中咬著牙,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凸起,“出去就能看見太陽了。”
沒有回應。隻有那猶如破舊風箱般斷斷續續的喘息聲。
前方的光亮逐漸放大。
夏明加快了腳步,拉著拖車衝出了隧道的陰影。
刺眼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砸了下來。
就在拖車完全暴露在陽光下的那一秒,趙白雲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,像是一條被扔在旱地上的魚。
“噗——”
她扯下臉上的圍巾,一大口烏黑黏稠的鮮血噴湧而出,濺落在她灰白色的衣襟上,也濺在了拖車的木板上。
“媽媽!”
趙小雲失聲驚叫,猛地鬆開推車的手,撲到拖車邊緣。
夏明停下腳步,轉過身。
她看著趙白雲那張已經完全失去血色、呈現出死灰般的臉,又看著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。肺裡的血管應該徹底破裂了。
這不是病重,這是油儘燈枯。
利美牽著末生從後麵快步走上來,看到這一幕,腳步瞬間頓住了。利美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末生的手腕,懂不懂的人看一眼就知道,人不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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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明看著趙小雲慌亂地用袖子去擦母親嘴角的血,擦不乾淨,越擦越多。
“利美。”
夏明鬆開拉車的繩子,走過去,一把拉住利美的手,另一隻手牽起末生。
“走。”
她沒有多說一個字,拉著兩人轉身,走向公路邊緣一個頂棚已經塌了一半的廢棄亭子。
把時間和空間,留給那對母女。
亭子的玻璃碎了一地。夏明靠在斑駁的牆壁上,從兜裡摸出那盒有些乾癟的煙,抽出一根咬在嘴裡,沒有點火。
利美的眼圈瞬間紅了。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,砸在滿是灰塵的衝鋒衣上,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。
生命在眼前流逝的無力感,無論經曆多少次,都依然沉重得讓人窒息。
夏明吐掉嘴裡的煙,伸手攬住利美的肩膀,把她拉進自己懷裡。夏明的下巴抵在利美的發頂,沒有說話,隻是手掌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。
末生站在她們旁邊,小手緊緊抓著夏明的衣角。她沒有哭,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十幾米外那輛拖車的方向。
拖車旁。
趙白雲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。
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每一次呼吸都在透支著最後的生命力。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女兒,乾枯的手指艱難地抬起,想要觸碰趙小雲的臉。
趙小雲一把抓住母親的手,把臉貼在那隻冰涼的手掌心裡。
“媽……我在,我在這兒。”趙小雲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趙白雲的手背上。
趙白雲張開嘴,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水聲,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。
“雲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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