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全節!我說話你聽見沒有!”<\/p>
王全節轉過頭。<\/p>
慕容延釗隻覺心下一沉。<\/p>
如今,這位被同袍戲稱為“一隻耳”的老兵,卻已是名不副實了。<\/p>
王全節的右側臉頰,血肉模糊。<\/p>
一道恐怖的刀傷從鬢角邊緣一直延伸到下頜。<\/p>
他那隻原本完好的右耳,連同周遭的皮肉,早已經被利刃齊根削去,隻留下一個不斷向外滲血的慘烈血窟窿。<\/p>
而左邊那僅存的半隻殘耳,也在此前那陣密集的強弩攢射和貼身肉搏中,被一柄削過來的戰斧齊根切斷。<\/p>
他兩隻耳朵俱是不見了,兩側臉頰隻剩下兩個不斷冒血的血洞。<\/p>
怪不得他沒有回應。<\/p>
王全節聾了。<\/p>
這一戰下來,他兩隻耳朵俱是不見。<\/p>
他聽不清周遭震天的戰鼓,聽不清袍澤的慘叫,自然也聽不清楚慕容延釗剛才那句充滿愧疚與決絕的承諾。<\/p>
王全節看著慕容延釗不斷開合的嘴唇,看著統領通紅的眼眶。<\/p>
他是個老兵,雖然聽不見聲音,但他懂得看戰場的大勢,懂得看主將的神情。<\/p>
他知道慕容延釗在說什麼,他知道這是生離死別。<\/p>
於是,王全節咧開嘴笑了笑,露出一個極其難看卻無比坦然的笑容。<\/p>
在這眼下戰況中,語言失去了意義。<\/p>
王全節沒有流淚,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<\/p>
而後,王全節隻是轉過身,從身後拉過一匹僥幸存活的戰馬。<\/p>
這戰馬的主人早已戰死,馬鞍上滿是鮮血。<\/p>
王全節將韁繩塞進慕容延釗的手裡,隨後,在慕容延釗的手背上重重拍了兩下。<\/p>
在那無聲的世界裡,王全節用最大的力氣,扯著嗓子吼出了他此生最後的一句話。<\/p>
他自己聽不清聲音,但他確信慕容延釗聽得清。<\/p>
“統領!上馬!我帶弟兄們在這裡守著!我們等著你回來!”<\/p>
慕容延釗握住那根韁繩,強忍著眼底的熱淚,不讓它們滾落下來。<\/p>
可他不能哭,也不能猶豫。<\/p>
他知道,王全節不是在等他回來救援。<\/p>
王全節隻是在給他一個安心撤退的理由。<\/p>
這群留下來的老兵,準備用自己的命,給漢昌軍的未來鋪路。<\/p>
慕容延釗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多說無益。<\/p>
所有的愧疚與悲痛,都隻能化作向敵人複仇的怒火。<\/p>
他翻身躍上戰馬,馬槊高高舉起。<\/p>
“還能上馬的!隨我撤!”<\/p>
慕容延釗發出軍令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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