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延釗揮舞馬槊，將一名企圖靠近的河中步卒挑翻在地。<\/p>
環顧四周，入目皆是絕境。<\/p>
失去速度的騎兵，被卡在戰車與泥沼之間。<\/p>
河中軍的長槍從車底、車轅的縫隙中接連刺出，專紮馬腿。<\/p>
一旦戰馬跪倒，披著單薄皮甲的輕騎兵便會被亂槍捅死，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。<\/p>
很顯然，這完全是一場單方麵消耗。<\/p>
慕容延釗心頭滴血。<\/p>
他比誰都清楚，這兩千五百名漢昌輕騎，是沈冽傾儘財力，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。<\/p>
若是騎兵全折在這裡，漢昌軍以後拿什麼去爭奪天下？<\/p>
這是漢昌軍最鋒利的爪牙，決不能在此平白消耗殆儘。<\/p>
慕容延釗抬起頭，視線穿過混亂戰場，投向西方主陣。<\/p>
那麵代表漢昌行營都部署的“沈”字大旗，正在向前急劇移動。<\/p>
沈冽放棄了中軍，正帶著親軍，向著蜀將趙崇韜的本陣發起決死衝鋒。<\/p>
很顯然，主帥身陷重圍，處境凶險至極。<\/p>
慕容延釗心急如焚，他恨不得立刻率軍殺回去護衛主帥。<\/p>
可是，眼前密密麻麻的河中軍將他圍得水泄不通。<\/p>
長槍方陣層層疊疊，戰車陣死死咬住漢昌騎軍的尾巴。<\/p>
根本衝不過去。<\/p>
慕容延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<\/p>
現在擺在他麵前的唯一一條路，便是帶軍後撤。<\/p>
脫離戰車陣的接觸，退回開闊地帶重整陣型。<\/p>
若是再拖下去，被李崇玉的河中軍徹底合圍起來，那漢昌騎軍再無翻身餘地。<\/p>
然而，騎兵深陷步卒陣中，想要全身而退談何容易？<\/p>
隻要前軍一退，敵軍順勢掩殺，撤退立刻便會演變成大潰敗。<\/p>
這就必須留下斷後的誘餌。<\/p>
斷後，就是送死。<\/p>
慕容延釗握緊槊杆，這是最符合眼下軍情的決斷，也是主將最殘忍的抉擇。<\/p>
他必須舍棄一部分士卒作為後盾肉盾，掩護漢昌軍剩下的騎軍撤退。<\/p>
這等於是要親口命令自己的兄弟去赴死。<\/p>
慕容延釗張開嘴，聲音卻卡在喉嚨裡。<\/p>
“統領！不能再耗了！兄弟們快死絕了！”<\/p>
身側，一道沙啞嗓音劈開戰場喧囂。<\/p>
慕容延釗轉頭看去。<\/p>
一名老卒用儘全力將手中橫刀捅入麵前敵軍的腹部，隨後順勢拔出，帶出一蓬鮮血。<\/p>
老卒轉過身，大步走到慕容延釗身前。<\/p>
慕容延釗認得這名老卒。<\/p>
王全節，耀州大營裡出來的第一批老兵。<\/p>
在之前蜀軍圍攻長安的守城戰中，他作為滾木礌石手頂在最前麵，被蜀軍流矢削掉了半邊左耳。<\/p>
軍中漢子說話直來直去，多戲稱其綽號為“一隻耳”。<\/p>
王全節也不惱，總是咧著大嘴笑罵回應。<\/p>
在他心裡，反將這醜陋傷疤視為軍功章。<\/p>
此刻，王全節身上插著兩根殘箭，手中橫刀砍得殘缺不全。<\/p>
王全節抹去臉頰血水，直視慕容延釗，大聲提議。<\/p>
“統領！你看那大纛！節帥在那邊拚命！”<\/p>
王全節反手指著戰場中央。<\/p>
“咱們騎兵不能全死在這個鐵王八陣裡！你帶弟兄們撤！去上馬！去救節帥！”<\/p>
慕容延釗嘴唇緊抿，眼眶通紅。<\/p>
“撤不出去的。”<\/p>
“河中軍壓得太緊，沒有斷後的死陣，誰也走不掉。”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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